彩虹、天空(118)
但那些沉闷的击打声,季泠不可能忘记。
她眼睛有点微微发红,抬脚踹开棒球棍,往裴永超那边走。
裴永超背上还疼着,见她竟然还敢靠近自己,冷笑一声。
结果那声笑还没结束,他还没怎么反应过来,只觉得腿和手臂好像被人碰了一下,然后就天旋地转被摔在了地上。
地毯卸去了部分冲力,即便如此,他依旧觉得像是骨架都要散了,发出一声痛呼。
季泠没有收手。
这和不久前他做的是一样的。
只是季泠远比他更懂,打哪里最疼,还能不留下痕迹,打哪里能让人动不了。
不过一两分钟,裴永超便没有了痛呼的力气。
季泠深深喘着气,把棒球棍踢开更远,保证裴永超摸不到其他东西后,才蹲下去扶裴之一。
她的手才刚碰到女生,女生就颤得更厉害了。
“是我,别怕。”她轻声说,“我喊救护车,忍忍,我抱你下去。”
裴之一呼吸急促,不知道听到了没。
“裴之一?”季泠将语气放得轻而又轻。
她喊了几声,裴之一反应不大,她没有催,一边警惕着裴永超,一边安静等待。
第一次遭受这种事时,反应大点十分正常。
她很清楚。
几分钟之后,哆哆嗦嗦的女生才抬头看她。
脸颊红肿,嘴角微微开裂。
她心跳一滞,说不出话来。
女生无力垂地的手费劲抬起来,勾勾她的衣摆。
她如梦初醒,小心翼翼抱起她。
离开书房后,怀里传来极低的声音,“我妈。”
她脚步一转,去了陈巧和裴永超的房间。
陈巧嘴上被贴着胶布,手脚则被绑在床边。
地毯吸音,她根本发不出什么声响。
看到季泠进来,她睁大眼,意外又惊喜。
——还好季泠曾在她们家里住过,知道大门的密码。
而下一瞬,看到季泠怀里的人后,她瞬间便潸然泪下。
季泠看到她这模样也很不是滋味,过去把绳子解开,胶带撕开。
“我喊了救护车,等会儿再说,先送她去医院。”
“好,好。”陈巧想去碰裴之一,但裴之一别开脸,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脸。
她见状更伤心自责。
季泠重新抱起裴之一往楼下去。
……
都是皮外伤,但也有一阵养的。
裴之一躺在病床上,已经能动弹了。
陈巧去缴费、跑手续。
季泠在房间里陪她。
单人病房,条件很好,采光也不错。
才早上八九点,阳光明媚,越过窗户落在季泠身上,为她勾出一圈金晕。
裴之一怔怔看着她,“我没想到他会这样。”
“我感觉他好像不太对,但是没想到、没想到……”
裴永超原来不是这样的,他是个情绪很浅显的人,虽然发脾气的地方总是莫名其妙,但每次裴之一都不意外。
今天的裴永超顶多只是不太高兴的样子,撑死了,比起他原来发脾气之前的表现,这连一句“山雨欲来风满楼”都说不上,怎么转眼就变得……疾风骤雨?
季泠摸摸她的脑袋,又勾了勾她的手指,“不是你的错,是他变了,你原来也没见过他偷听不是?也没见过他动手。”
但裴之一还是忍不住想,要是她当时没有跟裴永超过去,要是她再警惕一点,要是……
……要是她昨晚没有说那些话。
思绪蔓延时,手指被人稍用力的握住,不疼,只是紧紧的,被人抓住了,牵得很牢。
“是他的错。”季泠一字一顿。
她小时候被那些混混堵住,第一次挨打时也想过:要不直接给他们钱算了。
大多数人都没有所谓钢铁般的意志,躯体上的疼痛能瞬间压垮精神。
给钱只有第一次和无数次。
忍耐也只有第一次和无数次。
“别怕。”季泠弯腰,深深看着她的眼睛,“也别想着妥协或者避让。”
裴之一的确在想这些。
她知道不能这样,可她就是忍不住去这么想。
……太疼了。
“不是你教我的吗?”晨曦之中,季泠微微弯起眼睛,里面是无奈与心疼,以及别的什么,裴之一暂且没读懂的什么。
“不能一味忍受啊,忍受只会等来更大的恶意。”
裴之一嘴唇轻颤,“我知道。”
“我就是……有点疼。”
“嗯,我知道。”
季泠仍旧牵着她的手指,她的手温暖而又干燥,圈人的力道极有份量,却又不疼,只显得郑重、在意,像是在捧着世间独一无二的珍宝。
“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提到这里,裴之一问:“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季泠家距离她家很远。
季泠没说话,就是弯眼笑。
裴之一被她圈着的手指弯曲又伸展,“为什么啊?”
季泠便只好无奈道:“昨晚我担心你,就来你家附近了。”
她这么说,裴之一才反应过来,昨晚她们电话挂得是有些匆忙,季泠那边也有杂音,她还以为是季泠网卡。
不对,季泠自己说的网卡,然后才关了视频换成语音。
而且她昨晚还一直在跟自己聊天,确认自己没有乱来,早上也第一时间发来消息询问。
也就是说……待了一晚上吗?
裴之一眨了下眼,再睁开眼睛时,视线稍微有点晃。
窗外的阳光将眼前的人包裹,她一时间分不清季泠和身后那片天,盛着初阳的、温暖、干燥、明亮的天空。
“你真傻。”她还是说不出什么好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