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天空(131)
她愣了一下,看向裴之一那边。
裴之一靠窗,副班在她前边,季泠靠过道。
季泠和副班都盯着黑板,认真听林老师说话。
裴之一却好像一直注意着她似的,她刚看过去,她就看过来了。
也没说什么,就看了她一会。
隔那么远,谢茗也看不到她具体的表情,那张脸上反正没什么笑,想也知道估计不会有什么安慰人的神情。
但……
她心里忽然有点暖,对裴之一笑了笑。
裴之一又看她一会,才磨磨蹭蹭收回视线,看向她的左边——窗外。
林老师在上面念成绩。
念到她成绩的时候,她本来不太敢抬头。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鬼使神差的,忽然就往左边看了看。
——副班在看她,不用想就是一脸关切,恨不得飞过来抱着她安慰。
——裴之一也在看她,仍旧看不出什么太浓的表情。
过了两秒,大概是注意到这俩人明显的动作,季泠也看了过来。
讲台上的林老师本来想说两句没发挥好,一抬头看到她几个“深情”对视,迟疑两秒,把话咽回去了。
她见过的学生也多了,有些孩子看起来大大咧咧,心思其实很细腻,考不好自己也难受,她也没必要多说这两句。
最后放下成绩单,她说:“胜败乃兵家常事,一次成绩说明不了什么,失误的反省、错误的改正,都继续努力、戒骄戒躁。”
谢茗本来已经做好被劈头盖脸一顿骂的准备了,闻声深深呼出一口气。
几秒后又缓慢吸气,轻、慢、郑重。
下课后,她走到她们三个旁边,副班满脸欲言又止,她害了声,摆摆手,“多大点事儿,我努力努力,下回肯定坐你旁边。”
副班无奈笑,这时候反而不说什么催促她的话了,“尽力就好。”
季泠则是道:“老师说得对,下次努力。”
而裴之一就只是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整个一副冷心冷情的模样,半点不安慰人的。
当事人谢茗不这么认为,她看了裴之一好几秒,最后手一扬拍在季泠肩上,“给你吃上好的了。”
“……?”季泠一头雾水。
谢茗却不多说了。
她心想,副班说得还真没错,外冷内热,热得刚刚好,不烫人、不张扬,让人心里跟灌了瓶温水似的。
也不用往外说、往外倒,你知我知,这样就够了。
莫名让人心里舒服。
有人欢喜有人忧,高三考试多,这样的场景未来还会有很多次。
不过当前,运动会就要来了。
高三自然是没多少项目,但哪怕是坐在看台上写作业,也比被圈在教室强。
于是她们就真的在看台上写作业了。
操场上比得热火朝天,裴之一耳边却能听到不绝于耳的沙沙写字声。
她其实对于高三没什么感觉,陈巧并不要求她学业多好,而她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和季泠考上同一所学校,那不是踮踮脚努力努力就行,那估计得回炉重造。
退也退不到哪去,进也没地方进,所以她是真半点压力都没有。
她左看右看,季泠、副班、谢茗,以及念不出名字的诸多熟面孔。
秋风吹起落叶、送来欢呼声,但欢呼声转瞬远去,余下她们被风吹起的发丝和书页,以及耳朵已经习惯了的窸窣翻页声。
也有闹腾的高三学生,但她身边这群个顶个的努力,她无福“享受”那烦人的闹腾。
如此作想,她感慨、佩服,但依旧没什么奋发的心。
手下的课外书看得没意思,抬眼往前看。
绿油油的操场,一看就是假草。
红彤彤的跑道,一看就很黏鞋。
闹哄哄的人群,一听就想皱眉。
有点烦,虽然也不知道烦什么,不过她也很习惯“烦躁”这种情绪,所以只是撑着脑袋远望,或是在怅惘、或只是出神。
“热,我回教室了。”过了不知多久,但知道季泠的习题册已经翻过去两页,裴之一转头跟她说。
“啊?”季泠醉心于题海,忽然被拔出来,目露迷茫。
裴之一随手拍了下她的肩膀,起身悄悄从后面溜走。
和有无数个槽点的操场一样,这校园也是早就看腻了,也没什么好看的东西。
涂了劣质油漆、年久失修掉皮扎手的围栏;
干巴巴、裸露在地表的驳杂树根;
嘻嘻哈哈结伴路过的学生;
没有水的喷泉……坛子;
迎风飘扬的国旗;
……
裴之一心中那种怅惘的感觉愈发浓郁。
走入令人望而生畏的高三教学楼,她双手揣在兜里,低头看地面。
这会儿大部分人都在操场,当然也有些人跟她一样溜走了,总之教学楼不算安静,除却无可避免的杂音外,偶尔能听到交谈声。
走上三楼拐角,她再次听到有人在讲话。
“当初是你让我调到一班,现在又这样说!”
这语气不算冲,只有浓浓的委屈。
裴之一脚步顿了顿,犹豫要不要换个方向。
“我让你调到一班是让你跟人家学习,是让你用这当自己退步的理由吗?”
这是个中年女性的声音,语气也不算冲,但像是在刻意压抑着的恨铁不成钢的怒气,明显能听出来是压抑火气,所以让人听着更不舒服。
“你能不能讲点理?都说了是这次题目难,我年级排名也没退多少啊?”
她们声音越来越大,裴之一听清了,这声音还挺熟悉,就是前段时间搬来季泠后面的那个女生,她经常和季泠一起讨论题目、学习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