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天空(8)
于是到口的拒绝之言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改为:“好。”
“哦对了!还没自我介绍,我叫陈欣。”
陈欣左臂一挽,右手一牵,又拉来两个女生,“她叫刘若兰,她叫童清。”
三个女生一拥而上,拽着她离开教室。
听到裴之一的问题后,她们笑得前仰后合。
裴之一顿时绷住脸,面无表情,瞧起来甚至有点凶。
但陈欣瞧见了她通红的耳朵,一点不觉得她凶,只觉得更好逗了。
几个女生热热闹闹地簇拥着离开,走进教室外的开阔天地,只余下隐约的笑闹声。
季泠抬头看了一会儿前门,又俯首回到了题海之中。
裴之一本来只是想问一个问题,最后却被围着逛了一遍学校,纸条上的记号和文字变成眼前真实的建筑,她的印象深了点,心想:以后大概就不会迷路了。
洗完澡回寝室已经十点出头了,她推门进去时还是只有三个人,季泠和上午没来的那个同学不在。
碎冰冰在看手机,之前要换床位的D床女生在写东西,换到她上面C床的女生在看书。
“你回来了。”碎冰冰转头含笑说。
D床女生也探头,“感觉我们学校怎么样?体验感还好吗?”
“还好。”她不是很想跟人讲话。
D床的女生一看就是危险分子,要扯着她讲话的那种,趁着她在写东西,裴之一迅速爬上自己的床,斩断了夜聊的机会。
碎冰冰看出她的意思,也没说什么,转回去继续看手机了。
她落得清静。
带手机自然是不允许的,但她也带了,躺下后就摸出手机。
十一点出头,门被推开,有一个人径直上床。
应该是白天没出现的那个E床女生。
她探头看了一眼,已经熄灯了,四下漆黑。
季泠还没回来?
十二点左右,她昏昏欲睡时,模糊听到了门的开合声。
这也太晚了,做贼去了?
迷迷糊糊闪过一个想法,她就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起来时,季泠已经不在寝室了。
她洗漱了一下去教室,发现她正坐在位置上看书,坐姿很端正,眼睛和书本的距离也很合适,整个人的姿态完美到像是从宣传广告中抠出来的,嘴巴微微翕张,似乎在默读默背。
裴之一站在后门看了几秒才走进去。
她刚坐下就发现自己桌上多了一张纸。
“如果你想写,早自习可以补充上。”端端正正读书的人扭头跟她说。
纸张上写着几道题的解题思路、步骤、答案,字迹工工整整,和大多数人“潇洒”的鬼画符不同,只带些微的连笔。
她看过去,季泠已经转回去看书了,没有看她。
“……”裴之一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她微微张嘴,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纸上的题都是她没写出来,或者不确定的题目。
她不信邪地翻过去看,的确没有任何一道多余,活像是季泠昨天亲眼看着她写了。
可她记得很清楚,她这同桌一直都在埋头学习,难道她翻了自己的卷子?
教室人还没来齐,她低声问:“你看我卷子了?”
“没。”季泠简略答了一声,也没多解释,继续背书。
裴之一信了,她不觉得季泠会翻她东西。
皱眉想了半天,早自习结束也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她忍不住问:“那你怎么知道我哪些不确定?”
季泠从抽屉里拿出数学书,答:“你不会写的时候落笔比较重,也不流畅。”
“……所以你就知道我哪里不会了?”她瞠目结舌,“你不是在写自己的题吗?”
季泠云淡风轻地说了一句:“顺便注意到了。”
“……”裴之一既惊讶又半信半疑,心想:她不会是在用这种方式道谢吧?
但面前的人就跟课本成精了似的,二话不说就重新奔赴了学习的苦海,实在不像是有闲心跟她来这一出的人。
她撇撇嘴,没再打扰人家了。
——看得出来,季泠很爱学习。
在教室上课的时间总是乏善可陈,听课、犯困、写题、自习。
谁谁谁开小差被老师骂;谁谁谁干了糗事说了俏皮话惹得哄堂大笑;又或者是谁脑子机灵,在数学物理课上争着大放异彩、谁粗心大意把反复强调过的老师气昏头。
班里总会有几个活跃的、几个搞笑的、一些埋头苦读的、一些不学无术的、一些成绩平平无奇但身负技能受人喜欢的。
裴之一属于不爱搭理人、存在感不强的,她同桌则属于埋头苦读的。
无论哪种学生,在念书的日子里,都期盼着那些不用待在教室的时间到来。
过了两天,学校召开开学典礼暨表彰大会。
领导讲话总是又臭又长,他们在上面说他们的,学生则在下面说自己的。
在学生们敷衍但配合的鼓掌声里,裴之一听见了校长的名字:邹勋。
她个子矮,位置靠前,加上三班的位置本来就靠前,她能模糊看见那个中年男人。
大会堂里暖气开得足,板正的西装被圆润的身体撑不再板正,发际线充满了岁月的痕迹。
他的发言稿相当枯燥无聊,讲话一顿一顿,很有领导的架势。
裴之一撇了撇嘴,不讲理地想:能养出这种儿子,能是什么好东西。
想到季泠,她回头看。
——季泠个子高,位置靠后,且没人愿意跟她坐一起,她只能去后面的角落。
然而越过一颗颗攒动的脑袋,她没能看见那张印象还算深的脸,反倒是看见了意料外的另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