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天空(97)
这道理季泠又何尝不知道?
“……嗯。”她应下了这份好意。
那她要怎么说开?跑去跟裴之一说:对不起,我当时反应有点大,我其实不介意的,你喜欢谁是你的自由,我不干涉。
她怎么做得到?又怎么可能会骗过裴之一?裴之一那么敏锐……
想着想着,就忍不住长长叹息。
舍友们见状表示同情,和纪委吵架就是很难搞。
她们纪委凶巴巴的,还软硬不吃,虽然长得软乎乎,但根本就是钢板一块。
“要不,去找找副班?”舍长看不下去了,再次提建议。
副班在她们班里是出了名的情商高、会做人。
对了,尹启媛。
季泠正心灰意冷,竟然给忘记了这馊主意就是副班出的,被这么一提醒,当即站起来去隔壁找副班。
另一头,裴之一洗完澡出来,正巧碰上陈欣。
她们高一在同一个班,她刚转来时陈欣对她挺好,只是后来可能看她实在不好相处,关系也就渐渐远了。
但陈欣遇见她时还是会打招呼,准确来说,她遇见所有认识的人都会打招呼,和裴之一这种只想绕着熟人走的人完全相反。
“裴裴,好久不见诶。”
她点点头,“不在一个班,不好遇见。”
“一起走?”
如果是平时裴之一就拒绝了,但现在她心里很乱,思绪如同数不清的毛线,乱七八糟缠成一团。
陈欣也很快就发现了,能和大多数人处得不错,她本身就很会照顾人,也很能体察她人的情绪。
“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吗?怎么感觉你不太开心?”
“没什么。”裴之一本能拒绝。
“嗨。”陈欣拍拍她的肩膀,“姐们就是树洞,嘴巴严得很,如果说出来能好点,那你随便说,如果实在不想说也没事,那我不追问了。”
“……嗯。”
走了十几步,裴之一小声说:“如果你喜欢的人,喜欢其她人,你会怎么办?”
啊?陈欣下意识要发出这种声音,还好嘴巴严,把话音给挡住了。
她一听就知道裴之一怎么回事了,放柔语气,“我啊,你还别说,我之前还真遇见过这种情况。”
裴之一想要和人交流的欲/望立即上涨了,转头看着她。
“就,怎么说呢。”陈欣挠挠下巴,“难受归难受吧,也知道不能再掺和进去了,不然、不然……”
咱总不能当第三者不是,而且世界上那么多小白杨,怎么就能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呢……
裴之一眼神颓丧。
她立即变了话音和方式,改第二种方案。
“但就是会难受嘛,这也没办法,只能先转移注意力那样。”
见裴之一还是一副颓丧模样,她祭出杀手锏,“我当时是这样安慰自己的。”
裴之一看过去。
她轻轻嗓子,“小陈,你看啊,虽然他不喜欢你,还跟其他人在一起了,但这怎么不是你赚到了呢,虽然现在很喜欢,但是你也很讨厌他抖腿,对吧,而且他还不会穿衣服,还不会说话,情商那么低,以后在一起了指不定让你多烦呢,没在一起是好事。”
裴之一眨眨眼。
她总结:“总之,就是要想办法‘诋毁’对方,是邪门歪道,但好使。”
裴之一顺着她的话思考,十几秒后说:“可是我想不到她的缺点。”
陈欣很懂,“这是正常的,感情会蒙蔽我们明亮的双眼,我还有一招,你把他套在别人身上,那些缺点一下子就明显了。”
裴之一又顺着想了想,不行,季泠就是季泠。
没人跟她一样什么时候都坐得端正,也没人跟她一样专注、认真、体贴、沉默但温柔。
就算有人天赋异禀,生来就带着旁人穷追也拍马不及的天赋,但也没有人比得上季泠。
比不过她目光坚定、比不过她谦逊淡然、比不过她包容不苛刻,更比不过她身上那种独特的安全感。
是那种一看,就会让她觉得舒服、放松的感觉。
像是最广阔的长天,容得下天地万物,又不被万物影响。
她自有自己的去处,无论风如何吹、云如何飘,她都高悬于空,悯然垂眸、淡然观望。
就连她伤心、颓丧、一蹶不振的模样,都那么独特。
和她在一起,裴之一从来不担心被她误解或是讨厌。
莫名其妙的,她就觉得她同桌绝对不会误解她,不会说她脾气怪、不会说她脸色臭。
从最开始,看到她安安静静写自己的题,对那些冷言冷语无动于衷时,她就有了这种感觉。
后来和她在一起时,裴之一甚至有种安全感——天塌下来也没关系,季泠会带着她查阅说明书,然后一点点把天空重新拼完整。
那种不用害怕、不用恐慌的感觉,她从来没在其他地方感觉到过。
换言之,她常常害怕、恐慌,唯独除了在季泠身边。
坏掉的热水器也好、破碎不堪的社交关系也罢、对于学生而言一眼看不到头的债务也好,杂乱无章的屋子和生活也罢。
都能被季泠修好。
热水器能重新流出滚烫的热水、最厌恶她的谢茗也主动道歉并同她交好、望不到阳光的未来被她认真规划、坐落于混乱地带的屋子被她收拾得井井有条。
她甚至没有刻意做什么,只是安安静静走自己的路而已。
裴之一爱死了她身上这种安全感。
没有任何人比得过季泠。
她代不了别人。
按照陈欣这么说的,不仅没有好受一点,反而更难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