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想(113)
换上她的衣服,正式的西装外套和裙子。
我会掐着手指头从七月十日开始,每一天都重新数,这是第二十五天,不满一个月,属于她的味道像是失去宿主的寄生虫,在不断流失养分中等待彻底风干,得让整个人都埋在其中才能尽可能地减少浪费。
可惜人不是嗅觉器官长在皮肤上的昆虫,即使我把她的衣服全都扔出来蜷缩其中,嗅觉已然能在违背心理意愿的生理本能里逐渐适应了,满足感毫不留情地退潮,留下身下某粒衣服扣子硌人的钝痛。
堂而皇之地亵渎她的气味。
“不许把耳机摘掉,好好听哦。”
第39章
“你现在……在哪里,在干什么呢?”
我幻听她慌乱不安的心跳,喧杂的人声和流行乐是多么欢快而伟大的背景板,看不清某个具体的人在做什么,在狂欢舞蹈或发呆神游,都不重要,即使你因为耳机里的声音燥热不安,这也不重要。
然而见不得光的暗流和外界的喧嚣只隔了薄薄的一层泡沫,随时都会被外界的误碰撞个粉碎,把脆弱的内脏撕碎暴露出来,给伦理道德去恣肆践踏。
我听到喻舟晚的快速奔跑的脚步声。
她重重关上门,砰的一声。世界归于寂静。
喘息蓦然变得放肆,似乎是缺氧了才大口呼气吸气,尾音拖着细弱的哭腔。
我试着更加粗暴地对待自己。
“你会在派对上玩得开心吗,和别人一起?”
我诱导喻舟晚说出这个烂问题的答案。对自己的恶劣心知肚明,不是要她想说是或否,而是挑衅似的要把她从人群中剥离出来。
“姐姐,告诉我吧。”我吃吃地笑,有些得意了,把每个字喂给她,“我猜,你的脸和耳朵都很烫对吧?”
我翻了个身,喻舟晚始终不回答我,隐隐有些扫兴,“姐——姐——”我故意扯着每个字的尾巴。
“嘿,里面有人吗?”
不是敲门而是直接砸门,我有些讨厌这些人了。
“嘘……姐姐,不要说话,继续,好不好?”
喻舟晚深呼吸之后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含糊地回应说好。
“Jade,亲爱的,你怎么一直在里面,没事吧?”喻舟晚没有回应,Anna更加用力的敲门,“需要我们帮忙吗?”
“没事的,我很好,”喻舟晚用镇定的语气回答她,“我只是在打电话。”
“哦,抱歉,我看你很长时间都没有出来。”发现她没事,Anna担忧的语气转为欢快,“是嗓子又不舒服了吗,听上去有点哑哑的。如果你需要,药在洗手间柜子的第二层,我贴了中文标签。”
“我知道了。”
“那你快点哦。”
喻舟晚打开水龙头,呲呲的水声溅到我的耳朵里。
“姐姐?”
她久久的不出声,直觉让我不仅是心生担忧。
“你怎么啦?”我问她。
屏住呼吸,我听到水声掩盖下的抽噎。
我问她怎么了,喻舟晚却拒绝回答任何一个字,愈发止不住地难以自控地放声哭泣,一次又一次的追问之下,她变得无助孩童那般发泄莫大的委屈。
面前似乎出现了她被泪水布满的面孔,一双哭红的眼睛安静又怨恨地盯着我。
“喻可意……”喻舟晚喊我的名字,我向着空气伸出手,无法付出任何行动,无法为她做任何事。
“不……不要了……不能这样……”
“嗯?不要什么?”
我还沉浸在陡然的情绪滑坡里,想不明白负面抵触为什么来得如此突然,甚至没办法组织词汇去安慰和哄劝,“姐姐?”
“喻可意,我不要!”
不是深思熟虑后的严词拒绝,更像是出自本能的反抗和厌恶。
“姐姐?……”
我下意识地要刨根问底逼她说出抗拒的缘由,随即又心生不快要兴师问罪一番,话到嘴边又觉得不该如此冰冷,是该先说些什么安慰的才对。
她借着吵闹的水流掩盖哭泣,我倏地又意识到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本能的心虚,不敢开口,静静地聆听她全程的崩溃,笨拙而愚蠢一次又一次试探喊她姐姐。
我不再说话了。
Anna和朋友们担忧地询问她出了什么事,我听着不熟悉的语言,在一片混乱里过了许久,才等来对方主动挂断通话的界面。
我没办法整理自己的心情,我在很努力的思考,锲而不舍地梳理她和我说的每一句话,每个可以产生情绪波动的契机,用力过猛直到浑身筋疲力竭,才允许自己沉默下去。
我问喻舟晚说,你要吗。
她犹豫了许久,像是为了取悦我才勉强同意,又在清醒之后被现实拽回去,告诉她——喻舟晚,你不必再如此了。
新生活里塞满了许多漂亮的羽毛,笼子外是没有鸟儿可以拒绝的自由,她日夜想要的想疯了的东西,还有迎接她的同类。
那我是谁呢?
我是她笼子里枷锁的一部分,因为我的贪心,让她在新世界里险些又失格滑落悬崖,从而坠入原来的噩梦里了。
于是洪流般的羞愧淹没了我。
我不奢求要占有喻舟晚的全部,片面的于我而言就是馈赠。
她允许我用长满荆棘的手摸在最柔软地方,把那些最不敢面对的欲望一片一片地剥下来,然后逼迫她毫无保留地看清楚,持久的阵痛让她深刻的铭记了,并且误以为是染上了恋痛癖。
喻舟晚似乎不再需要我了,允许新的同类解构她的组成部分,允许更加明媚的向上的因子取代曾经的阴暗面,而不是靠发泄□□做肮脏下流的事,那会让她回想起曾经痛苦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