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想(126)
要说什么呢?我空白的大脑第一时间只能想到画展,不过视频里喻可意的表情在聊起这些时骤然垮掉,又勉强为了我堆砌起来,我便知道她对这些没兴趣。
于是我一边嚼着麦片一边和她聊起Anna之前提过的观星活动,总归是找到能继续的话题,不免得对喻可意在聊天的被动心里产生了那么点儿怨愤——她甚至不愿意虚假地捧个场,全程仅仅是安静听与附和,仅此而已。
听我说到她的名字,Anna好奇地凑过来,她今天要办个party,问我要不要参加,我默默的把口罩捂得更严实,摆手拒绝。
我无比感激Anna一家人,在来这里之前,我以为自己会被语言和地域困扰,Anna却强行将我推出了安全屋,我被迫去社交,接受处理所有事物的可能性,坦然地好与不好的结果。
如此这般,在格拉斯哥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虽然是被动地承受许多事情,时常会感到疲惫和应接不暇,幸运的是,我能感觉到某些东西正从身体里成长,我被允许试错,这让我觉得自己离做人的自由更近一步。
原来人是被允许犯错的,也可以在完成某件事时偷懒和诅咒,甚至延期或者反悔都是可以选择的。
离喻舟晚该有的样子更远了,我时常觉得惶恐时而又享受其中。
能感觉到喻可意对视频聊天的分心格外不满,故作冷静地要把我往热闹的派对里推。
我想和喻可意多待会儿。
喻可意告诉我她穿了我演讲的西装,然后把它们全都弄乱。
我想告诉她其实可以穿我常穿的校服白衬衫和格裙——离我的味道会更近,可是身体已经全然被她的言语控制,僵坐在沙发上和耳机寸步不离。
……
诱饵的本意当然是落在“诱”字上,无法拒绝,明知是陷阱,依旧心甘情愿的忍痛咬住。
我用力关上门。
原本就不算清醒的头脑更加沉重,无法组织好完整的语言,反复萦绕着的只有“喻可意”三个字。
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这样呢?
“嘿,里面有人吗?”
剧烈的砸门让我陡然醒过来,我看清了自己现在狼狈的模样。
“嘘……姐姐,不要说话,我想跟你继续,好不好?”
不要。
我讨厌镜子里的人。
想砸碎镜子的念头驱使我跌跌撞撞地站起身,却发现这样的动作把自己丑陋的姿态展现得一览无遗。
“Jade,亲爱的,你怎么一直在里面,没事吧?”
不要看见我。
不要看我。
我撑着水池的边沿,掬一捧清水洗脸,冷热对碰,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我不知道该如何抑制,只好任由自己在无能中嚎啕大哭。
甚至忘记了电话那端的另一人存在。
“不要……不要了……不能这样……”
讨厌你这样的人,镜子前里的人朝我吐唾沫,对我的恐惧嗤之以鼻。
“喻可意,我不要!”
不要变成一个被肮脏念头控制的人。
有个声音在和我说:你现在是喻舟晚,你可以告诉她——那个你最亲密的人,告诉她,你想要她把你抱在怀里,想要她贴在你耳边说你漂亮。
但这个微不足道的声音迅速被恐惧吞没了。
接连不断的砸门声催促我必须要从自我厌弃沼泽里脱离,然而越拼命挣扎,我却控制不住越陷越深。
我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我服从了你的命令,然后呢?接下来的丑陋与不安为什么只有我自己面对?
强烈的不安全感间接滋生了出了没来由的怨恨,和无法得到又无比渴求的依赖纠缠在一起。
我渴望向喻可意索取,又不得不忍痛割舍了这种贪婪。
我吃了药之后冷静下来,我想和喻可意说对不起,我还是需要她,哪怕隔着虚拟的网线也是需要她的。
可是她早已挂断了电话。
我知道自己是伤害到她了。
不知该如何与她开口,更不愿意回想起那天在镜子里看到的场景,我用繁重的日常行程安排自我麻痹,仿佛逃避的时间足够长,便能够遗忘那一瞬间情绪决堤的崩溃。
Anna和Daisy在那天之后贴心地陪伴在我身边,没有对我情绪失控的原因过多追问。
她们试着邀请我参加观星活动,并且细致地分配好了每个人的工作。
我给喻可意发了一条观星指南的邀请,试着与她和好。
喻可意没有和我赌气,我们依旧像之前一样继续尽可能多地互换行程,可我依旧不敢放心,害怕再次伤害到她,尽管有时候聊天的内容过于单调和无聊,出于补偿心理,我依旧锲而不舍地坚持下去了。
因为无法舍弃这最后的一条脆弱的纽带。
我主动打电话,迟来地为她补上了那天被我强行打断的对话。
喻可意……是还在生我的气吧。
她不主动说,可我能感觉得到,她对我比之前更加冷淡。
我知道提什么要求她都会报复似的拒绝,可是她拒绝不了和我见面。
没关系的,只要见面就好了。
我点下了机票的“确认”键。
只要见面就好了。
交换彼此的体温,我们就可以解开不安和疏离带来的猜忌。
想把喻可意压在身下告诉她我一个人在异国他乡过得并不快乐,离开她之后我不敢去触碰性,我需要她告诉我这并不肮脏,允许我继续做下去。
我可以哄好她,告诉她我始终是需要她的。
只要见面就好了。
你会等我,对吧?
第4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