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暖融融地笼罩在他身上。他微微侧着头，靠在沙发背上，呼吸均匀绵长。那双总是显得过于深邃锐利的眼睛闭着，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平日里紧抿的、显得有些不近人情的唇线，在睡梦中也变得柔和了许多。

他睡得很沉，很安静，像卸下了所有防备。那一刻，他身上那种迫人的距离感和冷硬气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得的、近乎纯粹的安宁。

余霁川当时看得有些愣神，鬼使神差地，偷偷拿起手机，对着那个睡颜，按下了快门。

照片拍得很清晰，光线和角度都恰到好处，将沈墨言那难得的、毫无防备的睡容完美地捕捉了下来。

余霁川一个激灵，从床上弹坐起来。

他找到那张被他偷偷保存在手机隐秘相册里的照片，看着屏幕上沈墨言安静的睡颜，心脏砰砰直跳。

就……发这个？

配一句什么话呢？

他咬着指甲，苦思冥想。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沈墨言清醒时冷淡的样子，一会儿是他睡着时柔软的样子，一会儿又是他剥栗子时专注的样子……

在极度的紧张和某种破罐子破摔的冲动下，他那点可怜的理智再次被本能压制，带着川音味儿的念头咕噜噜冒了出来。

他手指颤抖着，选中那张照片，然后在输入框里，用带着拼音纠错的、不太熟练的打字方式，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

“沈老师，你睡得像个小娃娃，巴适得板。”

打完这行字，他看都不敢再看第二眼，生怕自己后悔，手指用力按下了发送键。

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余霁川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瘫倒在床上，大口喘着气，脸颊红得像是要烧起来。他把滚烫的脸再次埋进玩偶里，发出无声的哀嚎。

完了完了！他发了什么鬼东西！“小娃娃”？“巴适得板”？沈老师看到会不会觉得他是个变态？会不会很生气？

与此同时，在小屋另一个安静的房间内。

沈墨言刚刚结束一个简短的越洋视频会议。他揉了揉眉心，拿起节目组那部专用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有一条新信息。

他神色平静地点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他自己。在午后的阳光下，靠在沙发上，沉沉睡去的模样。光线柔和，将他平日冷硬的轮廓勾勒得异常温和，甚至带着一种不设防的脆弱感。

沈墨言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足足三秒。他认出这是前几天午休时被偷拍的。他居然睡得那么沉，连被人拍了照都不知道。

是谁拍的？

他的目光下移，落在照片下面的那行文字上。

“沈老师，你睡得像个小娃娃，巴适得板。”

“小娃娃”……

“巴适得板”……

沈墨言的眉梢，轻轻挑动了一下。

这用词，这语气……

几乎不需要任何推理，一个名字瞬间浮现在他脑海——余霁川。

只有那个一紧张就容易冒四川话的小家伙，才会用这种带着稚气又直白得可爱的形容。

沈墨言的指尖停留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摩挲着那张偷拍照里自己安静的睡颜。

小娃娃？

他活了近三十年，还是第一次有人用这种词来形容他。

极其古怪的感觉涌上心头，那是一种仿佛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的触动。

他看着那行字，脑海里几乎能想象出余霁川发送这条信息时，那副紧张得满脸通红、眼神躲闪又带着点小得意的模样。

半晌，沈墨言深邃的眼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他没有回复，只是将那条带着照片和奇特评语的信息，保存了下来。然后，他关掉手机，起身走向浴室。

而另一边，余霁川还在床上翻滚，懊恼着自己冲动之下发送的信息。

就在这时，他床头的节目组手机，也“叮”的一声，提示有新消息进来。

余霁川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猛地坐起来，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来了！他收到的信息！

会是谁发来的？

会是什么内容？

他颤抖着手，几乎是屏住呼吸，点开了那条新信息。

屏幕上，只有一行简洁的文字，没有图片，没有表情。

“下次偷吃，记得擦嘴。”

余霁川：“……”

他愣了两秒，随即，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从头到脚，唰地一下，全红了！

偷吃……擦嘴……

这这这……这分明指的就是他那天晚上在厨房偷吃回锅肉被沈墨言抓包的事情！

这条信息是……沈老师发的！

沈老师不仅记得，还特意在匿名短信里提了出来！这是一种……调侃？还是提醒？

余霁川感觉自己脸上的温度高得能煎鸡蛋了。他手忙脚乱地丢开手机，一把抓过旁边的熊猫玩偶，把整张爆红的脸死死埋了进去，发出了一声羞愤欲绝的呜咽。

完了！他偷吃的样子果然被沈老师记得清清楚楚！还被用这种方式点了出来！

可是……为什么心里除了羞耻，还有一丝丝莫名其妙的甜。

这一夜，注定有许多人无眠。

匿名短信如同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在寂静的夜色下，无声地扩散，蔓延，交织成一张名为“心动”的、初初织就的网。

网的一端，系着一个面红耳赤、把脸埋在玩偶里不敢见人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