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复杂无用的情绪逐渐被清扫干净，就像美美睡了一觉，清晨在雨声中自然苏醒，又或者是提前完成所有任务，等待着公司发钱放年假的闲暇时间。

简直神清气爽。

虽然无法准确衡量，但云瑛能感觉到，波动的精神正在沉淀凝实，已不再会被外界轻易影响。

她接过魔王手中的蘑菇汤，放在一边，在他眼前晃了晃手：“还好吗？”

这个锚点似乎还能帮忙稳定在她周围的生灵。

比起那些沉浸在极度癫狂的魔王，眼前这个阶段的魔王症状在逐渐好转，但现有平衡非常脆弱，如果想要更进一步，最好还是加固一下。

魔王闷闷道：“我还好。”

云瑛摸了摸主角的勋章，正式道：“斯卡尔克。”

魔王看了过来。

“力量失控只是暂时的，相信你自己……”

她撇了眼逐渐稳定下来的理智值，继续嘴遁：“已经比之前好了很多了不是吗。”

快想想人生导师还有什么台词。

村长翻开记忆，挑选着积极向上的话语。

不要害怕死去，因为没有人能活着离开。

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远方的苟且。

云瑛：“……”早知道多看点励志的了。

算了。

她甩掉脑子里奇奇怪怪的东西，正对着魔王，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相信你。”

“斯卡尔克，我相信你。”

女巫的目光认真而专注，瞳孔中倒映出眼前人的影子，好似能透过躯壳，一眼望进深处。

她道：“我期待见证你的蜕变，并坚定这件事一定会发生。”

相信……

一闪而过的触感还残留在肩膀上，魔王低落的神色消散，混乱的精神逐渐被梳理开，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定。

被她相信……

银灰色的眼神逐渐明亮。

被云瑛相信。

皎洁的月色重现于眼瞳，银色的发丝被微风吹动，在半空中轻轻摇晃。

……就足够了。

他轻轻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在另一个视角中，原本浓郁的红色第一次跨过了某个临界值，肉眼可见的变得稀薄。

停在44%的数据在短暂停顿后不断攀升，最终变为了新的数字。

【当前理智值：50%】

云瑛：“你……”

鉴于之前的经验，难保他觉醒出什么特殊的癖好。

她仔细观察着。

魔王重新端起那盆蘑菇汤，轻轻嗅了嗅，认真道：“闻起来好像有些问题。”

“不过不用担心，我会找人重新认真学习的。”

他转过身来，眼中含笑：“绝对，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云瑛眨了眨眼睛。

这次，似乎相当正常呢。

*

云瑛收回之前的话。

浓稠的墨绿色池从地底缝隙中翻滚而出，泛着血色的畸形轮廓在其中挣扎着，骨节凸出的利爪拼命划过两侧的岩石，留下一串诡异的荧光绿黏液。

她面无表情喝了口茶，深深舒了口气。

眼前的东西来自骇人听闻的深渊。

怪物仰天咆哮：“嗷！”

声音虽然低沉恐怖，但仔细甄选辨别，不难听出其中的惶恐与凄厉。

云瑛又叹了口气。

那些剧烈的动作不是为了进攻小镇，而是为了逃跑。

她看向户外刚刚搭建起来的厨房。

魔王正在热火朝天地挥舞着锅铲，抽空查看正在炖煮的汤，再往地面看去，一条粗壮的触手缠绕着深渊怪物的脚踝，每一次在怪物想要爬走逃脱的时候，大力将它拖回来，死死固定在缝隙中间。

几次三番过后，绝望的怪物终于累瘫，瑟瑟发抖地缩在边缘，警惕地观察着这群可怕的地上生灵。

深渊怪物：QAQ

妈妈这里有怪物。

魔王忙着做饭，不时停顿下来，真诚向深渊怪物发问，语气谦卑：“请问，炸鱼排裹粉的调配比应该是多少？”

深渊怪物胆战心惊地“咕噜咕噜”了两声。

云瑛：这谁能听得懂。

眼前魔王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原来是4：6，谢谢你。”

云瑛：“……”还真能听懂。

一时不知道他们能自由对话离谱，还是这个浑身上下都骇人恐怖的大家伙会做饭更离谱一些。

不对，深渊里面居然需要做饭吗。

云瑛揉了揉眉心，感觉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突地跳。

看来精神锚点也不是什么都管的。

眼前这么抽象的画面就完全屏蔽不了。

“女巫阁下，日安。”

问候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她侧目，首先入目的是一双洁白的巨大羽翼。

经过这段时间的修养，身体素质强悍的天使已经脱离伤重，伤势最重的翅膀也已痊愈，安静地垂落在身后。

他走了过来：“你们这是……”

刚结束了暖棚光照任务的天使露出了些许迟疑。

握住的剑抬起又放下，拿不准是否要动手驱逐这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深渊生物。

似乎是在......做饭？

灿金色的眼睛闪了闪，他环顾一圈周围人的表情，控制着自己放松下来。

应该是凡间的习俗。

他不应该这么冲动。

和法师们整日呆在一起，学习了很多为人处世的宝贵知识，天使回忆着人类们聊天时说的“入乡随俗”，决定在日常小事中也保持这个好习惯。

他想了想，措辞道：“看起来不错，继续加油。”

云瑛：“ ......”不要什么都搭腔啊喂。

“拉麦尔！”

她叫住要离开的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