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曜，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太宰治听见脚步声，笔尖一顿，翻转信纸遮住字迹。

不对劲。

换作之前，她早就像小蝴蝶飞过来了，嘴里太宰太宰的叫唤他。

“太宰。”

她喊他，语气却与以往截然不同。

曜川灵扯下中岛敦竖起的领口，露出颈上项圈。

“取下来。他控制不好的异能力，我教。”

精灵是这方面的老师。她教过六道骸、库洛姆和梦野久作，尤其是最后一位，成效颇佳。

太宰治搁笔，掀了眼皮看向门口，沉默不语。

死寂。

冷滞。

中岛敦轻轻拉了下曜川灵的衣袖，示意她不要跟首领作对。

“我没事的。”

他低声说。

脖子上这个冷冰冰的东西无时无刻不在彰显自己的存在感，但他已经适应了。

比起这个，太宰先生发怒更让人惧怕。没必要为了一个相识不久的人得罪首领。

曜川灵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办公室空间宽阔，先前太宰治满意她待在这里不至于逼仄，现在却嫌它太大。

以至于他听不清他们窃窃私语，以至于他们的距离太远。

只能看见两人眉眼传情和私下里亲昵的小动作。

桌面花瓶里依旧是那天的百合。

她实在喜欢那亲手做的“艺术品”，使了灵力让它维持原状。

如今却……有了新欢，便抛弃了旧爱。

“我答应。”

太宰治眉目沉郁，手指用力收紧失去血色。

他们之前何须至此？

明明哪个世界的他都对她予取予求。

不过是怕她知道太宰治的本性而厌恶他罢了。

“敦，你先走吧。”

曜川灵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手，态度和缓。

中岛敦下意识看向太宰治。

座位上的人微不可查地颔首。

他又看了一眼曜川灵，默然退下。

姐姐拍他手的时候，他感受到太宰先生阴沉沉的视线。

这股莫名而来的敌意对着他。

镜花，救命！

终于这片空间只剩他们两个人了，太宰治垂眸不再看她。

“曜曜，你对我失望了吗？”

他知道，她不喜欢这种把人当作工具一样的做法。

将森鸥外赶下台后，他却不可避免地继承了他这位老师的组织奴隶论，包括他在内，都是棋子，都是可以舍弃的。

门口的人走近了。

余光里，有人站在办公桌前。

太宰治听见她轻叹了一声：“为什么我没有去武装侦探社找乱步和晶子？”

为什么？

哪怕身在港|黑，就算是中也，她都不曾提及过。

那些被他下意识忽略的细节浮出水面。

心思缜密如太宰，此刻却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他抬头，面无表情。

“因为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曜川灵俯身，两张脸几乎要挨在一起：“我一开始就知道你不是太宰治。”

不是那个她十五岁就认识的、一起欢笑、一起恶作剧的太宰治。

这是另外一个世界，从始至终她都明白。

因此，她没有自作多情到与所谓的旧友相见。太宰治想粉饰太平，她便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曜川灵发自内心地质问：“你难道不明白吗？”

不明白她是为谁而哭，不明白她到底关心的是谁，不明白她在谁身上花费时间心血。

语落无声，办公室内的氛围再次凝滞。

倏尔，这个世界的首领太宰胸膛大幅度震动，仿佛竭尽力气般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

他真是愚蠢，连那么明显的暗示都没明白。

他傲慢又轻蔑地认为，曜川灵单纯天真，只要他扮演好太宰治这个角色，她无所察觉。

“你是怎么发现的？”

最外层幼稚轻浮的面具从中间碎裂，露出青年危险冰冷的神情。

这才是他，里世界的mafia首领。

明明他的伪装天衣无缝，太宰治是什么样的，他就是什么样的。

曜川灵理所当然：“那是我的朋友，我怎么会认不出？”

他们之间分明有太多不相似的地方。

“虽然一开始是爱屋及乌，想着为你治完伤后离开的。”

只是先力竭昏了过去，等醒来时，看见空荡荡黑漆漆的房间又免不了心疼。

她何尝不知道他在骗她。

“我留下是因为你。”

离得近，太宰治见她睫羽上沾染了一颗莹莹泪珠。

“是我的过失。”

精灵没打算久留，因此她放任太宰治欺瞒，只当是一场短暂的际遇。

她忽而眨眼，青雀颤翅般，泪珠应声滚落。

不待太宰治反应过来，掌心已经感受到了这滴泪的重量和温度。

他险些受不住，蜷手虚虚拢着。

灼热滚烫，更胜千钧。

“不是的。”

他开口，语气微涩：“我欺骗了你，是我的错。”

掌心泪滴洇开，连带着心脏，一同生了潮湿。

短短一月，他竟让她哭了两次。

她会因为他不关心自己的身体而生气，会为了中岛敦来质问他。等到自己被谎言包绕，为什么不生气？

太宰治想到另一个太宰治的所作所为，不免觉得，她对朋友太过包容了。

是她对他无所不应。

“你能不能再留一段时间？”

他不贪心，只要一小段时间。

他贪心，想要以这种方式让织田作活着，想要她记得他。

最大的心事说开，曜川灵又开开心心地抱着他的脖子，应了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