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不是为了神的尊严，而是那种近乎于蛊惑般的魅力仿佛是真的能将人彻底拉入无尽的深渊吧。

多年以前，蜷缩在残破人类城邦里的希恩.威廉姆斯，第一次遇见那温柔而又可亲的女神时也是这样想的。

原来人也可以得到神明的眷顾。

而如今，他抛却了过往的姓氏，追随着女神的脚步，从人之子努力成长为一位能符合祂期待的神明。

可为什么心里还是有一种空旷感呢。

希恩站在不远处，深蓝色的瞳孔亮起了一圈光辉，风暴在眼中旋转积聚，昭示着他体内神力的不平稳。

“怎么，希恩。你连夜弥丝身边所有的神仆都要看不惯吗？真像一个没有断奶的孩子，再这样下去，祂可是会生气的。”

冰凉的吐息轻飘飘地捏紧了他的心房。

夜弥丝确实很温柔，祂是他见过的最温和的神明，可是祂亦绝不能容忍无辜生命的消亡，更何况是神所犯下的过错。

智慧之神言语间都在隐射当年发生过的事，尤其是那居高临下俯视着的眼神，轻佻的话语让他尤为不喜。

希恩冷笑：“兰登.阿尔弗雷德，你敢当着夜弥的面把这话再说一遍吗。”

银发的神明眯了眯眼，拉下了自己的兜帽，露出一张苍白而又英俊的面庞，单边镜片垂下的水晶链子，随着他的动作折射出涟漪般的光彩。

祂慢条斯理地扶正了镜片，遮掩下的瞳孔似是笼罩了一层紫色的迷雾，含着一丝微妙的笑意，“希恩.威廉姆斯，你当谁都和你一样暴躁且愚蠢么。”

希恩默了默，没有说话。

他察觉到夜弥丝的目光已经远远地投了过来，足以令他忘却刚才的争执，所谓的神仆，转而投入祂温柔的怀抱。

孩童的模样对他来说是劣势，也是优势。

他挑衅地看了兰登一眼，毫不犹豫地向夜弥丝的方向飞奔而去。

“夜弥，我好想你。”

希恩深吸一口气，埋入她的怀中，馥郁的芬芳气息充斥在他的喉舌，继而仰起头露出他小狗一般扑闪扑闪的蓝色眼睛，声音轻快而又甜蜜。

夜弥丝揉了揉他凌乱的黑色短发，神色有些无奈，却又好像没有什么对他抵抗的办法，轻轻地拥住了他，然后放开，“希恩，你总是让我忘记你不该是一个小孩子了。”

希恩坐在凳子上，腿一摇一晃：“可我现在就是个小孩子啊。”

他的眼神有些黯淡。

夜弥丝叹息，眼里柔和的色彩似乎让祂看起来不再是那么的遥远了，“希恩，你的力量没有谁能帮你完全掌控，我不愿你就此沦失在飓风中。”

祂迟疑了一会儿，轻声道：“我很抱歉。”

“冕下！”

海瑟安心神震荡，几欲出声，在她看来神明如何能轻口承认自己的“错误”，哪怕那只是一句安慰之语。

冕下是不会错的。

那不该是人类所能听到的言语。

厚重的神威从另外两位神明的身上传来，祂们一改对夜弥丝柔顺的态度，投过来的目光是冰冷的打量、高高在上的蔑视。海瑟安的灵魂在颤栗，她从来没有这么清晰地认知到，她所侍奉的主神是多么的与众不同。

神明与人之间的差距如此之大。

“海瑟安，你先回去歇息吧。”

夜弥丝有些头疼，她知道他们彼此之间并不是特别的和谐，却又在某个方面出乎意料的一致，比如现在。

海瑟安松了一口气，从容地退下了，她知道自己的命保住了。

离开前，她再次看了一眼自己所侍奉的神主，像是突兀闯入神明花园的飞鸟，见到了那冰冷神性下的温软柔和。

她虔诚地喃喃道：“愿女神荣光永存。”

神国的时间是永恒静止的，但夜弥丝不喜欢这种无机质的冷感，这会令她想起刚苏醒在这个世界时的难以融入。

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一秒。

夜弥丝听见兰登恭敬地喊了她一声老师，语气有些迟疑，却什么也没说。

自从兰登与智慧神的神格完美相融后，他就好像一下子飞速成长了起来，对待任何事物都优雅而又理智。

除了祂们几个齐聚的时候。

夜弥丝忽而想到不见踪影的诺因，往常这个时候他总是最先来迎接她的，哪怕作为光明神，祂要管理的事物愈来愈多，也从未缺席。

这种特殊情况无疑引起了女神的关注。

她问道：“诺因呢？”

希恩立刻从凳子上跳了下来，不满地搂住了夜弥丝的一只胳膊，晃了晃，撅起嘴道：“夜弥，夜弥，为什么你总要在乎祂去哪里了呢？那种冷酷无情、高高在上的神明，有什么值得喜欢的嘛。明明我才是你最爱的人之子不是吗。”

夜弥丝艰难地抽出了自己的手臂，捏了捏他精致而又软嘟嘟的脸颊，想起了希恩小时候第一次看到她带着另外两位人之子回来时气咻咻的样子，不由地微笑道：“希恩呀，你还是和从前一样，怎么还没有学会和哥哥们相处呢。”

不是的，他早就变了。

而且那两个家伙才不是我的哥哥呢，他们就是恶毒的、虚伪的混蛋，惯会使用一副假惺惺的面孔。

希恩闭着眼睛恶狠狠地想。

“近日圣迦那帝国正在举办光明大祭典，也许诺因正是被这件事给拖住了脚步。老师，你想去观礼吗，也许诺因见到您的降临会很高兴呢。”

兰登熟练地忽视了那道刺目的眼神，优雅地做了一个邀请之礼，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味。

他可不会和一条只会乱吠的蓝眼小狗一般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