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的躯体仍旧不可避免的如废弃的人偶般四分五裂，灰白色的碎屑纷纷扬扬地落在了她的脚边。

那是从傀儡身上掉落下来的木屑，它木头做的胸腔里隐约可以看见一颗跳动着的心，浑身笼罩着一层朦胧而又神秘的光辉。

魔鬼之心正在脱离。

夜弥丝茫然，她抿了抿唇，一遍遍使用神力固执地想要挽留住它，猩红色的光辉颤动着，微微闪烁了几下，耳边传来了一道虚弱的像是即将消散的风一样的声音。

他一如既往的对她温柔。

“夜弥丝，这具傀儡的身躯已经走到了它所能承受的极限了……”他顿了顿，无奈而又苦涩，“放弃吧。”

夜弥丝抬了抬手，手中的光还是一点点熄灭了，正如她眼中逐渐黯淡下去的光彩。她知道的，理智一直在告诉她该放弃了，不要再做一些毫无意义的浪费神力的举动。

反噬停止不代表一切就能回归到完好，能留住他的魂灵，已是万幸。

“……”

“夜弥丝……我要沉睡了。”

长久的静寂中，乌若涅尔还是轻声说出了这句话，这一次是真的，他需要进行沉睡来修补自己被反噬的魂体了。

无论如何，他们都即将面对分离。

魔鬼之心脱离出了躯体，静静地在空中漂浮了许久，然后化成了一枚小巧的心形吊坠，坠入了她的眼帘。

夜弥丝怔了许久才缓慢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她从未想到自己竟已经如此习惯了他的存在，眼前逐渐模糊，那延绵不绝的不舍就像是藏在心中的被拔起的一根根暗刺，不痛却是一缕缕沉闷的难受。

指尖轻轻地搭在了吊坠上，一点点将它纳进了掌心，她低声开口：“你要沉睡多久？”

会消散吗。

会不会有一天再也不曾醒来。

她不确定并为此感到不安，可再也没有声音回答她的问题，房间里一片静悄悄的，都是沉睡的恶魔。

夜弥丝仰起头深呼吸了几下，忍住自己即将崩溃的情绪，泪水一圈圈地积聚在眼眶，她告诉自己别着急，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慢慢来，总会变好的。

她环顾了一圈，跨过了倒在地上七零八落的恶魔，将昏睡安好的西娅挪到了床上，为她盖上毛毯，然后坐在床边疲倦地闭上了眼。

原始魂花和她的灵魂紧紧地纠缠在一起。

夜弥丝也别无方法，只能尽量让它们维持在一个恒定的状态，她也不知道再次醒过来的西娅会有什么变化，是否会得到她想要的东西。

无论如何，只要她还活着。

深渊意志悄悄地冒了出来，绕着西娅转了一圈，打量着这个无比大胆的人类，啧啧地叹了几声。

祂也还未见过有人类自愿与原始魂花融合呢，以人的躯体承受深渊的力量，可并不是什么美好的事情。

“虽然你救了她，可惜她还是要死的，早晚的问题而已。”

夜弥丝垂眸看了眼挂在项上的心形吊坠，尽量稳定了自己的心绪，她并不否认深渊意志的话。

她的权柄也不是万能的。

希望之所以是希望，正是因为它足够遥远，却也近到可以让人看见、抓住，只要有一丝机会，她就能成功。

不过若是当她的权柄壮大到一定程度，或许颠倒命运也不过是说一句话的事情，她意识到自己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

只是，如今她确实需要深渊意志的一点帮助。

西娅等不了，她也没办法再拖着等下去。

夜弥丝问道：“你有什么更好的解决办法吗？”

深渊意志陷入了沉默，祂犹豫了几下，说道：“没有。”

祂的权柄就是“深渊”本身。

某种程度上祂才是深渊唯一的主宰者，然而这种权利已经被祂麻溜地丢给乌若涅尔了，并且权柄越庞大，相应的被法则约束的也就愈发厉害。

祂还没旧神那么大胆。

祂道：“只有两种办法。一是她自己通过原始魂花的考验，不过由于她已经融合了一株原始魂花了，只要让它承认即可，它会自愿化作她的力量。”

原始魂花来源于世界本源。

得到它的认可，便也意味着世界允许她拥有超乎于自己生命层次的力量。

“二是摘取深渊最底层的原始魂花，将剩余的本源馈赠给所有的人类，他们便能像深渊里所有的恶魔一样，拥有魔核，使用魔力。”

自然西娅也就不用再承受强行违逆的痛楚。

夜弥丝惊愕地抬起了头，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深渊意志最后说的一点竟然完全契合了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一旦人类拥有自身的力量。

那么旧神们存于此世的基石就会被彻底动摇，祂们将再无法通过信仰篡取世界的本源，夺取世界的规则。

深渊意志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因为曾经乌若涅尔就是这样做的。”

可惜他失败了。

在他失败的同时，深渊自祂的堕落中诞生，嗜好杀戮的恶魔们也就此出现在了人世，天然以人类的对立面而存在。

抹除人类。

一切就会到此为止。

这是深渊意志和乌若涅尔共同的约定。

“我不知道为什么祂会突然改变自己最初的想法，并和一个当初祂最为厌恶的旧神纠缠在了一起。既然祂选择了你，那么世界就掌握在了你的手上。”

“夜弥丝，你会成功的……对吧。”

“我会。”

夜弥丝坚定地给出了自己的回答，自始至终她都未曾更改。

……

他们的对话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