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下深渊后我变强了(92)
她试图再次踮起脚尖,可她忘了她臃肿的身体已经不能再支持她自由的奔跑跳跃;她试图张开喉咙,可那哭哑的嗓音又怎能再谱写出一首动人的乐曲。
她产下了一个罪恶的果实。
寂静无人的夜里,丧钟悄然敲响,她谱下了自己人生最后的歌曲。
如果有来生,她不要再做人了,她要做一只无拘无束的鸟,漫步在清脆的田野间,翱翔在无边的天际,直到死亡时坠入最深沉的海底。
于是这曲调也在最后一刻宛若自由的生命冲入云霄,旋即深切而又淡然地沉睡在寂静幽深处。
不知不觉,夜弥丝落下一滴泪来。
为一位不知名而又能谱写出连神明又能为之动容的人类女性,如果她还活着,她会是人类世界里足以享誉一个时代的音乐家。
夜弥丝久久坐在喷泉旁无言,喷泉的水已经干涸了许多,坐在对面那个人的身影也逐渐清晰,湿漉漉的金发垂在喷泉的水池里,连脸侧都沾染上了不少的水迹。
她想说些什么。
对面的人莞尔一笑,碧绿色的瞳孔闪闪发光,“母亲赋予我短暂的人性,而来自祂的血脉则毫不犹豫地打碎、吞噬它,就像祂对我母亲所做的那样。”
“我太偏执,太懦弱,太像他,以至于……”他顿了顿,继续道,“很抱歉,让你的期望落空了。”
“所以下次见面,请毫不犹豫地杀死我吧。”
他这一生做的最快乐的事就是送他那个该死的父亲去地底下给他母亲陪葬,他也配在他母亲死后假惺惺地翻然悔悟。
可惜到头来,他还是成为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有时他都分不清自己和自己的父亲究竟有什么区别。
神啊。
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夜弥丝感觉一股冷风贯穿了自己的全身,或许是今天的喷泉水太冷,也或许是今天的阳光太冷了。
可冰冷的太阳还是太阳吗。
她凝视着被轻轻放在水池里的竖笛,水流轻柔地包裹着它,洗净表面的尘灰,流露出洁白温润的底色。
夜弥丝从水中捞起它,漆黑的发丝落入水底,随着她起身的力道不断沉浮,不经意间似乎与什么东西纠缠在一起。
她没有在意,径直走出水池。
身上蓦的一暖,连沾水的发丝都被细细的烘干了,她意识到什么,停下脚步,侧身呼唤:“乌若涅尔?”
暖光融融中,有人轻声回应:“我在。”
夜弥丝笑了起来,她试图牵起那并不存在的手,假装自己的身边还有他,两人肩并肩地一起向着前方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听见了她浅浅的叹息。
乌若涅尔有些心疼。
风化作了他的躯体,轻柔地握住了她的手心,他忽然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他应该陪着她,切身实地的陪在她的身边。
可如果不这样,他们也不可能走到如今的这一步。
乌若涅尔盯着自己虚无的双手,握紧再又松开,他不想再继续等待了,他要再往前一步,就一步也好。
只要还能够站在她的身边。
夜弥丝察觉到手中塞进来的风团,轻轻捏了几下,唇角弯起的弧度一瞬即逝,她静默了半晌,忽然知道该如何去解答那个困惑了祂们永恒生命的问题了。
“神和人并没有什么不同,或者说神也属于万物生灵。”
“无论是情感还是对自身的寻觅,我们都是那样的相似,唯独不同的是我们从出身起就拥有更强大的力量,而这力量的差距来自于生命层次,而并非个人,所以人也可以成神。”
“神自然也不例外,祂们也依旧渴望成为更高层次的生命体。”
这途中充满了甜蜜的诱惑,拌脚的荆棘,以及困惑不安的内心,所以这一路走来才会如此的艰辛。
“诺因,你说的没错。你确实太懦弱,也太自以为是,因为——你永远不敢承认什么才是真正的自己。”
永远在逃避,永远在粉饰太平。
夜弥丝心想,我会把你彻底揪出来的,长夜漫漫,总要有一日面对真正的光明,而罪恶则必须在这光明之下彻底燃烧殆尽。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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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弥丝离开后不久。
有一人再度回到了喷泉旁边,他伫立在原地仿佛一座不会动弹的雕塑,片刻后俯身将指尖缓慢伸了进去。
只见清澈的水间,漆黑的发丝和璀璨的金色轻柔地在指尖飘荡,宛若两尾相依为命的小鱼。
他小心翼翼地双手捧起,然而那两尾小鱼却在祂的光辉里燃烧成一抹灰烬,水池里空荡荡的寂寥。
祂凝视着手心,终是睁开了沉重的双眼。
主城中的大神官们则是陷入了恐慌。
最近城里的大贵族们丢失了许多女奴,要是任由这些女奴们逃窜出去,圣迦那帝国的声名就彻底完蛋了。
他们又不敢将这件事上报至冕下,寻求神术的帮助,届时教堂和大贵族们私底下买卖女奴,进行钱权交易的事估计要被扒的皮都不剩。
也不知那些该死的女奴是怎么逃出去的。
大神官焦躁地在大厅中转来转去,嘴中不断斥骂着,要不是那些没用的贵族连自己的玩物都管不好,现在怎么可能闹出这么一回事。
庆幸现在冕下还在沉睡。
然而就在他刚这么想时,他发现自己好像无法呼吸了,肺部被一双看不见的手狠狠攥住,以至于它艰难地从喉咙中发出了破风箱般的呼哧呼哧声。
啊,是冕下。
他瞪大眼睛试图狡辩些什么,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声清脆的咔嚓声,他的脖子被掰断了。直到死亡来临前,他才感到无尽的后悔,自己怎么就鬼迷心窍和那群贪婪的贵族做起了交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