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将皆为裙下臣(17)
乔惟弯腰与祁娆耳语:“殿下,我有些事,您先自己回公主府可以吗?”
祁娆也听到了那边的动静。
但一般百姓申冤都要先通过府衙,这种半路闯出来的不但会惹皇兄不喜,倘若皇兄停下真为他办案,日后难免有人纷纷效仿。
所以她并未在意此事,只叮嘱乔惟:“若出了事就叫人来公主府找我。”
乔惟颔首,垂眸混着人群出去。
刚脱离人群,周世臣身边服侍的青云便上前来给她带路。
带伍大壮下去的那人是周世臣的心腹,并没有为难他,只是先安置到了最近的酒楼里的房间。
乔惟刚进去,就见伍大壮狼狈地坐在床上,整个人都透出一股颓废。
她心里不好的预感愈发浓烈,快步上前,蹲在伍大壮旁边:“这是怎么了?怎么弄成这样……大娘和大叔呢?”
听到乔惟开口,伍大壮身形一颤,旋即缓缓抬眼,本涣散的眸子与她相对,逐渐聚焦。
嘶哑的嗓音里,挣扎着喊出那两个字:“挽书……”
他认识的,是云挽书。
乔惟微怔,尽可能放柔动作,将他额前凌乱的发丝捋至两侧。
他的脸上一片灰黑,脏到看不清五官,唯有那双眼睛逐渐有了神采、又变得通红湿润。
乔惟吩咐青云:“能麻烦要点热水来吗?”
青云应声。
等青云刚出去,乔惟还没来得及回身,就被伍大壮死死抱进怀里。
不等她问,脖颈处温热的泪堵住了她想要说的话。
乔惟伸手,轻轻拍着伍大壮的后背。
往日里虎背熊腰的壮汉显得无比脆弱,蜷在她怀里啜泣,逐渐哭得越来越大声。
乔惟的脖颈都有些酸了的时候,他终于开口:
“爹、娘,都死了。”
“是刘敬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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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万事休(九) “若我非要与你同行呢。……
“你说什么?”
伍大壮埋头痛哭,乔惟推了推他的肩膀,手脚都有点发虚。
谁死了?谁干的?
早餐摊前刘敬远被周世臣教训后的怂样历历在目,乔惟控制着嗓音,不受控地猜测道:
“……是,因为我?”
恰此时,身后的门应声打开,江裴语气里带着薄怒:“你下次再这样不要命,以后被野狗叼走了我都不带给你收尸的。”
周世臣一言不发,刚进屋,就见乔惟蹲在地上,伍大壮坐在床上,二人抱在一起。
江裴将数落周世臣的话咽了回去,看他们这副模样,犹豫片刻:“这位……兄弟,要不你让她先有个地方坐?”
伍大壮被点醒,后知后觉地松开手,像做错事的孩子般蜷坐在床边。
乔惟没动。
江裴蹙眉:“你腿不酸?”
“怎么了?”周世臣意识到不对,上前扶着床沿蹲下,侧头看乔惟。
乔惟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这一巴掌着实响亮,江裴屁股都要挨上椅子了,一个激灵又站起来。
伍大壮亦钝钝抬头。
饶是周世臣眼疾手快,也预计不到乔惟的动作。
见她又扬手,他这回反应过来,死死抓住她的手腕:“你做什么!”
他力气大,乔惟挣脱不开,只能由着他抓着。
她低垂着头,想起伍大娘和伍大叔。
在乔惟刚醒来的时候,虽有对二老敢将她带回伍家有诸多不解,但仍打心底感谢过他们给过的照料与关怀。
那是一对很好的夫妇。
如果那天刘敬远闹事,她可以忍耐一点、再忍耐一点,是不是就不会起争执。
也不会因为刘敬远的报复,二老丧命,害伍大壮失去父母。
他们本来是很好的一家人。
周世臣给江裴使了个眼色,便半拉半拥地将乔惟带到了隔间,留江裴询问伍大壮具体情况。
他将乔惟扶在床上,沉默地给她倒水。
乔惟看他银甲未卸,高大的身影站在狭小的房间内,又想起那天他策马从刘敬远头上飞过的模样。
“你以前是个惩恶扬善的人吗?”乔惟突然问道。
周世臣倒茶的手一顿,表面仍平静道:“现在也不是。”
乔惟靠着床杆,目光落在他倒茶的动作上:“那今天为什么要帮他们?”
周世臣放下茶壶,背对着乔惟,没有开口。
“是因为你怕我站出来。”她自顾自道,语气带着笃定。
乔惟又问:“陛下为什么应允了?”
他没有回身,将刚倒满的茶一饮而尽。
这回她的声音里沾了点笑:“你是不是说,‘若乔扶砚活着,她会这么做的’。”
周世臣身形一僵,这才转过来,整个人逆光而立,神情写满复杂:“你知道,为什么问我?”
“我不知道。”乔惟摇头,“我不大了解你,但我了解他。他能露出那个表情,是不悦的。不悦但答应了,那说明你的理由他无法拒绝。”
“你很看得起自己。”周世臣评价。
乔惟没有否认,自嘲道:“周大人说过,我们这种世家出身的公子哥,就是自视过高的傲慢。”
周世臣深吸一口气,眉间不自觉蹙起来:“我那时年轻……”
“伍大娘和伍大叔死了。”乔惟打断他,弯眸看着周世臣,“说是刘敬远干的。晚些时候我要去伍家看一眼,就不和周大人同行了。”
她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字里行间却透着生疏与冷淡。
这几日的友好相处瞬间灰飞烟灭。
周世臣心底掀起一阵莫名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