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将皆为裙下臣(28)
混了个什么进去?
乔惟不言,只笑吟吟盯着他看。
逼得周世臣不得不偏过头,小声低喃:“没听清便……”
“世臣。”
那句“罢了”还没说出口,周世臣猛地回头。
“你……你叫我什么?”
“我听江将军是这么叫你的。”乔惟将暖炉塞进他手里,还有些微凉的指尖抚过周世臣的手心,留下一阵过身的麻意。
“是不是僭越了?”
若江裴站在旁边,一定会大声地腹诽——
明知故问!其心叵测!
乔扶砚竟是狐狸变的!
世臣——莫信她——
但江裴不在。
周世臣脑子“嗡”一声,声音比思考更快地做出抉择:
“没有,没有僭越!”
他喜欢的。
喜欢她喊他……
“那我,能叫你阿惟吗?”
乔惟许久没听过有人喊自己阿惟,神思有些许恍惚。
她这一生里这么叫的人也并不多。
阿爹阿娘自她探花及第入朝为官后,就开始唤她“扶砚”。
祁华更早。
十五岁那年,他开始唤她的字,在宸华宫里一连叫了十几声,等她捂着耳朵不想听了,他才洋洋得意说:
“本宫不仅要做第一个唤你字的人。日后……你的诸多第一次,都得是本宫。”
怪不得长辈们说,孩子间的话做不得数。
周世臣见她久不应,慌忙解释:“我只是觉得眼下再叫你的字,或许不妥。”
其实不是。
他只是见过祁华喊她“扶砚”,就不自觉地别扭起来,产生些不自量力地攀比与占有。
乔惟摇头:“阿惟就好。那我与世臣也算朋友了吧?”
周世臣不记得自己如何回的房间。
只隐隐记得当晚有梦,梦中神女自天宫落于他身侧,梅香将他束缚缠绕,灵魂似有所感,只剩久久回响不绝的一句:
“世臣,我心悦你。 ”
次日清晨,周世臣盯着被褥下的寝裤,捂脸叹气。
……
给孩子们做夫子的事情,本不落在乔惟头上。
人非圣贤。她与温照琼恩怨太深,能够不迁怒已是经年累月圣贤书的熏陶,再让她对他们如何掏心掏肺便是不能了。
直到前两日,祁娆忙里偷闲借着江裴来找周世臣的名头,来看乔惟。
乔惟在屋中无事,央着周世臣给她找几本闲书打发时间。
谁料周世臣大手一挥,抱了一把古琴回来。
“我很久……很久没摸琴了。”乔惟拂过琴弦,音色与她之前那把留在宫里的有些区别。
但也很好了。
“我听说你喜欢。”周世臣不知怎样安慰她,绞尽脑汁时难免显得正经,“你就当解闷用,无所谓弹得好不好。”
后来这话复述给江裴,被江裴狠狠拍了脑袋:
“你还无所谓弹得好不好?”
谁不知乔惟最善琴棋,连早逝严苛的乔太傅与先皇都赞不绝口过。
周世臣不知。
祁娆来时,乔惟便在弹曲。
她还未进院门,就见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脑袋趴在门口,小心翼翼往院内探去。
祁娆有些好奇:“你是谁呀?”
小丫头吓了一跳,退后两步,就听琴声戛然而止。
乔惟一出来,就见祁娆双手环胸歪着头,满脸好奇地盯着小丫头看。
小丫头见躲不过,怯弱道:“……奴叫青鱼。”
青鱼就是温芙瑜。
“你在这里做什么?”祁娆率先发问。
青鱼在狱中待过一段时间,狱中吃食不好,可怜这个岁数的女孩子被饿过一阵,就显得身形有些瘦小。
但好在周府上吃穿不愁,养了几日,倒也养回了些许过往锦衣玉食的气质。
她整个人怯怯靠在墙边,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却不住打量乔惟:“奴慕琴声而至,打扰到大人,请大人勿怪。”
“你喜欢弹琴?”乔惟问。
青鱼点点头,遂又摇头,不知该不该开口。
祁娆有些急:“你说呀,我们也不会吃了你。”
乔惟拦下祁娆,又对青鱼说:“无妨。既救了你,你们家那些事便与你无关了。你说便是。”
青鱼感激地看着乔惟,这才道:“奴是喜欢的。只是奴的爹娘本答应今年便送奴学琴,如今怕是不能……”
乔惟没有怪罪她,只是让她先回去。
当天下午,她便去了那五个孩子所在的存思堂。
几个孩子在院中练基础功。其中,一道又高又壮的身影颇为惹人注目。
“伍大壮?”
“诶?”伍大壮听到有人喊自己,忙回过头,结果一个不慎马步没扎稳,摔倒在地,“哟!”
乔惟忍俊不禁,忙给他搀起:“你怎么在这儿。”
伍大壮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看他们几个奶娃娃都找到事儿干,我成日里吃白饭,怪不好意思的。就寻思着,干脆我也来学点功夫啥的,万一能帮上恩公的忙呢。”
他口里的“恩公”是周世臣。
闲聊了没两句,伍大壮盯着乔惟,突然一拍脑袋:“诶,反正你平日没事,能不能教我识字啊?”
伍大壮目光殷切,乔惟对他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你要是不嫌弃的话。”
学生本来只有伍大壮一个的。
慢慢地,就变成了六个。
乔惟打开昨夜布置的课业。不出所料,那几个年岁小的孩子因为有些基础,完成得大多不错。
只有其中一笔歪歪扭扭的字,不看主人也猜出是谁了。
“伍大哥。”乔惟叹气,“对着现成的字描是练不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