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将皆为裙下臣(38)
乔惟长眉微蹙,手下动作不停,思绪却不受控地朝不远处飘去。
许是对这种事好奇是人的本能,乔惟身侧那个同她一起替补的女琴师亦抬起头,手下弦音短暂快了一拍,又很快恢复正常,没有引起注意。
只是乔惟离她太近,才分心听出些许,不经多留意她几分。
头一回出席这样的场面,紧张是正常的。
可这位女琴师哪怕回过神,目光也显而易见不停往那处瞥去,十指绷紧。
而那边,祁华把玩酒杯的动作一滞,缓缓渡入口中,似乎在消化应顺泽说的内容:“噢……周爱卿这是恨嫁了?”
一日之内连续两次听到“恨嫁”,周世臣终于后知后觉这份怪异之感从何而来,又泛出说不明的心酸。
不愧是青梅竹马。
“陛下。”周世臣垂眼道,“臣志不在此。”
“诶,话是这般,哪有男子不成家的。”祁华笑道,“周爱卿这般年岁,普通人家孩子都会跑了。说到底是孤的疏忽。”
“让孤想想……苏爱卿的长女苏晚月正值妙龄,至今也没听说婚配。不如孤做主成全你们,你看如何?”
本在一旁看热闹的太常寺卿苏季民:“?”
周世臣听到“苏爱卿”三字,拿酒杯的手一颤。
苏季民的长女年芳十九,才貌双全,是苏季民生了四个儿子才盼来的掌上明珠,取名晚月,顾名思义指迟来的明月。
不曾想,与明月一同迟来的,还有这位千金小姐的好姻缘。
“苏晚月?”有人吃醉了酒,听到这名字便眼前一亮,率先反应过来,拽着身边人便道,“那不是……”
“嘘!”
没来由的凛冽寒气从身后直直逼来,看清同僚眼里“自求多福”的下一秒,那人后知后觉捂住嘴,缓缓扭过头。
四周已寂静一片,鸦雀无声,连弦音都恰到好处地停住。
他缓缓抬眼,直面上祁华眯着眼斜看过来的森然目光:
“哪家的爱卿,话怎得只说一半?”祁华笑道,“是苏小姐有何不妥吗?”
被点到名连法子都还没想出来,双膝就率先作出决定,给江裴的婚宴添了响头。
“臣、臣并无此意!臣……”
所有人屏息凝神,各自忙碌垂首,耳朵却不自觉听向那边动静,甚至做好祁华不顾公主大婚发怒、膝盖发软的准备。
在座的谁不是人精?
无论用什么态度说出那个名字,都一定不会有好下场。
周世臣握紧酒杯,远远朝江裴看去,二人视线于半空交汇。
江裴眉间微蹙,对他轻轻摇头。
本就是那人喝了酒不知天高地厚,要议论起前尘旧事撞上祁华的忌讳。
这时候说点什么,反而是火上浇油。
应顺泽将二人这点小动作尽收眼底,抬起手边酒壶给周世臣又满上一杯,笑道:“周大人,你知道这位大人口中所为何事吗?”
惯来温雅的嗓音回荡在大厅上方,闲话的口吻,却将所有人的注意都转至周世臣身上。
周世臣对上那双很令他熟悉又截然不同的笑眼,清楚地知道背后有个陷阱,却分不清方位。
连乔惟都不禁蹙眉。
“他知道什么。”祁华支起手撑着面颊,“咱们那些事儿的时候,周爱卿才刚回京呢。”
“嗯,今天是大喜之日,孤且不计较什么。若还有下次……”已空的酒杯在祁华手中转了个圈,杯口最后停指向地上还诚惶诚恐的大臣。
“你会比你说不出口的那个人,死得还难看。”
氛围僵持一瞬,就在复又响起的琴声中恢复了方才的热闹,仿佛这点插曲并未存在过一般。
可又横亘在那儿,挥之不去。
祁华一人喝着闷酒,应顺泽倒好脾气的要和周世臣介绍一番,又将自个儿酒杯满上和他碰杯:
“那苏晚月是苏季民的独女,从小如珠似宝宠得不了,难免性子骄纵些,但是个极良善的好姑娘。苏大人为了这个女儿的婚事,真是精挑细选,你猜最后定了谁?”
周世臣看着杯中倒影。酒光粼粼模糊了人的面容,反倒浮现出一张处事不惊的清冷面庞,朝他盈盈一笑。
“乔扶砚。”
周世臣将这三个字念得很轻。
苏季民为自己女儿精挑细选的良婿,便是与他同窗多年、官至太傅的乔辙之子,曾经京中无数女子的如意郎君——乔扶砚。
应顺泽语气惊讶:“你知道呀。”
神色里却无一丝意外。
周世臣反问:“应大人很看重胡大人?”
他与应顺泽多年并无过节,如果硬要说有什么值得针对他的地方,也只有最近胡充刘敬远的事情了。
应顺泽明面上风平浪静,背地里还是很重视这个户部侍郎的分量。
应顺泽笑而不语,还未开口,一阵杂乱的琴音打断了原本的旋律。
厅中众人本就吊着一根筋在强颜欢笑,此刻禁不起一点风吹草动,纷纷抬眼寻找异样的根源。
祁华冷冷抬眼,刚刚刻意压下去的戾气再也按捺不住,顺着那一声刺耳的琴声扫视过去:“出来!”
乔惟隔着屏风,不可置信地看向身侧指节微颤的女琴师。
心下倏然一沉。
女琴师握紧拳,很快就有两个侍卫走过来,将人拽了出去,按跪在祁华面前。
“陛、陛下,草民不是故意的!草民有话说!”
“啧。”
祁华长眉紧蹙,心情比刚才瞧着还要差上一点,挥挥手:“拖出去。”
“陛下!”女琴师突然大叫一声,冲着就朝祁华爬过去。侍卫训练有素,见惯了这种场面,毫不犹豫地将人朝门口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