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将皆为裙下臣(42)
换来的却是乔惟拂袖离去。
以及鼻尖留不住的梅香。
这夜,周世臣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站在皇宫花园天水池边。
冬日的洛京鲜少有那样阳光明媚的天气。池面平静无波,虽不及盛夏生机,但也偶有几条小鱼来往。
江裴站在他的身侧,两个人贴得很近,行走间肩膀会不经意地撞到一起,换来下次某人故意更大力的一击。
他唇瓣张合,似在说什么。
是什么呢……
“世臣,你初来京中有所不知。旁的贵族子弟你都可以不搭理不交往,唯独有一位,你最好是知晓一二。”
“太子殿下伴读,乔太傅的独子,乔惟。”
十九岁的周世臣眉头微蹙,不大赞成道:“京中那些公子多是酒囊饭袋之辈,你知我不喜这些。”
江裴笑着摇首道:“诶,咱们这位乔公子可不大一样。你出去打听打听,满京城任谁提她不夸一句世家表率、君子如玉。你现在嘴硬,说不定真见了她也是赞不绝口。”
“呵。”周世臣冷笑,“不过是借着父亲与殿下狐假虎威、装腔作势罢了,难道非得人人夸她不成?”
江裴不语,只是一味地笑。
周世臣见他笑得古怪,没来由想给他一拳:“有话说话,少装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结果江裴抬手接住他的拳头,突然朝斜前方努努嘴:
“喏,快看。”
“到底好不好,还是眼见为实。”
周世臣不屑一顾,顺着江裴的视线猛一抬眼。
能是什么人间尤物。
就见天水池亭中正立着两人,一人身着玄袍侧坐于石椅上背对着他们,微微仰着下巴,目光显然投射在身侧之人上。
而那人静立在那儿,着一身竹青色锦衣,眸光注视着湖面,墨发披散在身后,独一缕低垂下来,衬得那张脸似生华光。
就见她微微俯身,袖摆自然垂荡,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腕,纤长的指节微曲,正给池中摇尾的鱼儿投喂鱼食。
江裴拉着周世臣快步上前,停在亭外拱手道:“臣江裴参见太子殿下。”
周世臣从那一眼回过神,忙道:“臣周世臣参见太子殿下。”
玄衣少年扭过头,目光落在他们身上,似笑非笑:“早听闻江小将军有一个挚交好友,是如妃娘娘的亲弟弟。今日一见,便是这位周小将军了吧?”
周世臣与江裴还保持着拱手的姿势,没有应声。
这时,一道清冽如泉的声音响起:“你明知故问,想人家怎么答你?”
“……头次见面,本宫问问还不行了。”少年话里话外虽有些不悦,语气中却听不出丝毫怪罪,“喂了半天鱼,手都被风吹冷了吧?本宫这儿有手炉,快抱着。”
“殿下。”那声音长叹一声,显然没接手炉的茬,柔声细语转道,“二位小将军快起身,要不要来亭中坐坐?”
江裴与周世臣这才直起身。
周世臣一抬头,方才远远瞧不真切的容颜一下清晰起来。
那是一双极漂亮的柳叶眼,缀在一张清冷但不拒人千里的脸上,便构成眼前见之忘俗的人。
周世臣从不信一见钟情的。
从不。
-
乔惟要走。
这下同“周世臣”三个字有关的一切住处,国公府也好私宅也罢,她都住不下去了。
可真要想个落脚的地方,又有点试与天比高的难度。
她还不能离开洛京——刘敬远与胡充未除,伍大壮父母的仇未报。
可这偌大的洛京略一思索,却连她的安身之地都没有。
回京郊么?
可以住在伍家废弃的小院里,她并不忌讳这些。
但这个念头在乔惟脑中甚至没留下值得分析的印象便匆匆略过。
刘敬远是个喜欢反复回到作案现场的顶级蠢蛋。
她若真住在那儿,除非是做好了与他一换一的打算。
乔惟坐在床上,从漆夜坐到天明,想得一阵头疼也只想出两条路。
要么放下小包裹权当无事发生,心安理得接着住在周世臣这儿,忍到此事完了——
可惜她不是个脸皮厚的。
既做不到舔着脸接着住下,又不觉得能够再与周世臣合作扳倒胡充。
别看周世臣平日里被江裴作弄也没脾气般,其实乔惟清楚,做武将的总有些铮铮铁骨在里头。
被她这般折辱,哪里会再帮她。
第二条路便是去寻祁娆。
很混蛋的选项。
乔惟开口,祁娆没有不应的。
可且不说公主府里大多是旧日宫里的人。祁娆与江裴昨日刚成婚,正是新婚燕尔蜜里调油的时候,她若杵过去……
明日江大人的靶头可是有了。
乔惟越想着,心中越涌上一股难言的情绪。
这个周世臣……
可情绪涌上,乔惟却早没有那一刹的抗拒与怨火。
早些说啊。
她仰头望向窗外,明月落,朝阳起。
早些说,她就不招惹他了……吧。
……
怎么又想起他了。
乔惟慌忙晃头,忙将脑中关于周世臣的事情全晃出去,逼着自己接着算后头的路该怎么走。
若真论近期唯一的好消息,或许就是祁华撤了她那些人鬼难辨的通缉令。
许是觉得这样的法子捉不住她。
又或,真信她死了罢。
等外头渐响起动静,天已大亮,她已经没时间再思考万全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