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将皆为裙下臣(50)
她知道,那一年的周世臣过得很艰难。
但任乔惟千算万算,也不曾算到过周懿情还活着。
周懿情的殡葬事宜是由时任礼部侍郎的应顺泽一手负责。
兄长心细如发,按说不可能出差错。
她又不由将目光投向站在不远处的乔馥。
视线触及乔馥隆起的小腹,乔惟多少感到一种怪异的迟疑,脑中一时疑云重重。
周懿情如何逃过众人耳目起死回生?
又怎会与阿馥在金陵?
阿馥……竟也到了做母亲的年纪吗?
而那边乔馥同前台掌柜交代完事项,才发现周懿情站在原处正与那两个被刘敬远为难的人交谈什么,不免觉得奇怪。
“阿情,聊什么呢?”
周懿情像刚回神般,忙道:“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位姑娘身手不错,临危不惧,想认识一番。”
“就这么简单?”乔馥挑眉,因着这番话重新打量起眼前女子。
不看不知道,这一看总觉得有几分眼熟。
是令她很不舒服的几分眼熟。
像极了……她某个清风朗月但短命的堂哥。
这几分不舒服足以让乔馥冷下脸,但理智告诉她世上不存在起死回生之事。
阿情不算。
故而乔馥耐着性子问:“这位姑娘瞧着眼熟,我们见过么?”
墨痕回头瞧了一眼乔惟,见乔惟没有出来的意思,便懂了三分:“我们初来金陵地界,本是在金陵中转今日要启程江都的,应当是不曾见过姑娘。”
乔馥是个很直白的人:“她哑巴?”
墨痕真诚道:“不善言辞。”
乔馥扯扯唇角,似笑非笑:“在室内也戴这么长的帷帽,姑娘用膳时不方便吧?”
见墨痕又要开口,乔馥抢先道:“难不成是不善进食?”
墨痕难得见到一个人对乔惟攻击性这么强,哑了一瞬,不想乔惟主动开口:“貌丑不便见人。”
她与乔馥其实有些年没见了。
短短六个字,乔惟不觉得乔馥能听出是她。
然而乔馥本就心生疑虑,一听这声音更是警铃大作。
正又要说什么的时候,周懿情突然道:“时间也不早了,我们请姑娘与公子用个午膳吧?反正是阿馥请客,楼上有空的包间,说话也方便。”
乔馥:?
周懿情攥着帕子有些紧张,生怕他们拒绝。
如果他们是从洛京来。
如果她真的是乔扶砚……
乔惟见周懿情一副不知真相不罢休的样子,也知道在这里僵持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犹豫片刻,乔惟道:“好。”
一行人来到包间前,乔馥正要入内,就被周懿情挡在门外:“阿馥,我想单独和这位姑娘和公子聊聊,你先去隔壁歇息一下,好不好?”
乔馥:?
乔馥甚至有些不敢置信:“阿情,有什么事是我不能听的?”
周懿情没解释也不说别的,就挡在门口盯着她看。
乔馥无语,乔馥投降。
“那有事你记得喊我。”
“好。”
等屋内只剩三个人的时候,周懿情确认屋外无人,将门关上。
一回头,不出意料地看见桌上摆放的帷帽。
与乔扶砚那张与她记忆中略有出入的面容。
“如妃娘娘,好久不见。”乔惟轻声道。
“好久不见。”周懿情复杂地坐在乔惟身前,“乔扶砚。”
三年的时光其实不足以改变一个人太多。
但这三年朝代更迭世事变迁,周懿情看着记忆中那张惯来有礼和煦的少年一袭紫色女子衣裙,坐在她跟前,喊她“如妃娘娘”。
仿佛上一辈子的记忆被唤醒。
周懿情问:“所以……你是女子?”
乔惟笑道:“让您见笑了。”
见乔惟没有否认,周懿情欲言又止,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自己的弟弟。
原来阿臣不是断袖。
她还记得那是很突然的某一天。
阿臣照常来她宫中请安,却又与往常有些不大一样。
“阿臣?阿臣?”周懿情伸手在周世臣眼前晃了晃。
“阿姐,我在听。”周世臣回过神,忙道。
周懿情笑容有些无奈:“你倒是说说看,我方才说了些什么?”
周世臣犹豫了片刻,迟疑着问道:“生辰宴?”
周懿情叹气:“那是昨日问的,你说时间还早。”
然后她就见着自家弟弟那张在军中日晒雨淋的脸竟也露出一丝窘迫诡异的红,显得格外无措。
这让周懿情生出几分新奇。
她歪头凑近周世臣,周世臣便往后稍稍,她又凑近,周世臣猛地站起来:“阿姐……”
“阿臣,你老实同阿姐说。”周懿情单手撑着下巴,笑眯眯道,“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刚刚那一丝诡异的红连成了片,一下子就烧红了周世臣的耳朵。
显然是有了。
“阿姐!”
“太大声了。”其实没有很大声,但周懿情还是装模作样地捂住耳朵,一副无辜模样,“阿姐年纪大了,小声些。”
周世臣那时还是个很老实的人,真以为周懿情耳朵不舒服,连忙凑近去看。
结果就被姐姐抓着手坐下。
“快与阿姐说说是哪家的闺秀,若是合适两厢情愿,阿姐就让阿爹给你去提亲如何?”周懿情眼光亮亮,是入宫后许久不见的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