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未婚夫的长兄后(65)
案上茶水微温,茶香弥漫在寂静的氛围中。
皇帝目光缓缓扫过众人:“今日召诸位爱卿来,一则是议一议国道修建后续的款项追补与民夫安抚之事,此事由太子主理,首尾需得周全,勿使民怨再起。”
这话看似在安排善后,实则是将太子的失误再次摆在台面上,气氛顿时一凝。
随即,他话锋一转:“另则,便是眼下这皇陵修葺之事,工程浩大,采买繁多,朕心甚为关注,当年那桩强征民窑的旧案,虽已处置了责任人,但此等与民争利损公肥私之行,不仅伤及黎庶,更动摇国本。”
“前车之鉴,历历在目,此次皇陵工程,务须引以为戒,所有物料征调银钱支用,尤其是与地方窑务的往来,定要章程明晰,稽查严密,杜绝任何罅隙。”
皇帝话音甫落,张首辅便从容起身,躬身应道:“老臣谨遵圣谕,定当恪尽职守,严加督查,不负陛下重托。”
萧擎川静坐一旁,目光似是不经意地从张首辅面上扫过。
未见丝毫异样,他收回目光看向对坐的儿子,却见萧绪正微垂着头,视线落在桌案下,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李垣面带焦虑,稍稍向后靠了靠,借着御案与身前杯盏的遮掩,向萧绪低声喃喃:“长钰,这可怎么办啊?”
久未有回应,他以为是萧绪未曾听见。
转头一看,却见他正低着头在案下双手把玩着……一只草编兔子。
“长钰?”
萧绪听见了,只是不想理。
此时第二次被唤到,他冷淡地抬眸,手中的兔子被悄无声息地收进了衣袖里。
御座上皇帝再度开口,李垣只得暂且压下满腹惶然,先行恭听圣训。
待议事毕,众人行礼告退。
皇帝出声唤道:“长钰,你留下。”
皇帝独留下萧绪是为太子李垣之事。
李垣性情优柔,难堪大任,满朝文武心知肚明,然而他乃是已故元后留给他唯一的嫡子。
皇帝对发妻情深意重,这份追忆便尽数化作了对太子的容忍与回护,正因如此,才将栽培太子的重任寄托于萧绪身上,期望以其智谋与决断,弥补太子的不足。
萧绪与皇帝深谈过辅佐太子之事后,回到院中已临近午时。
云笙不在院里,问过下人才知,她晨间闲来无事,就去了柳娴院里,刚传回消息,午时她们便一同在昭王妃那里用膳了。
萧绪没有找去,独自用过膳后,取来一本经世策论在书案前细读。
直至申时初,宫中内侍前来通传,众臣将于半个时辰后在映月湖水埠登舟游湖。
映月湖水埠前,柳丝拂波,朱栏曲回,一艘三重飞檐的楼船静泊水面。
萧绪抵达时,正见岚哥儿举着一根坠了草编兔子的木签,咯咯笑着从另一方向跑来,到了他跟前奶声奶气唤着:“大伯父安好,看岚儿的小兔。”
孩童不懂爱护脆弱之物,木签上的草兔已不似最初编好时那般精致,连耳朵都松散得耷拉了下来。
但岚哥儿依旧欢喜,肉乎乎的小手把木签捏得很紧,一副只举高给人看,但绝不许人拿走的模样。
萧绪冷淡地看了一眼,颔首道:“甚好。”
萧珉紧随其后,温笑着道:“大哥,刚到吗?”
“嗯,她们呢。”
萧绪刚问完,目光越过萧珉,就望见更远处,云笙与柳娴一左一右伴着沈越绾,正从九曲桥上徐徐行来。
萧绪定定地看着,云笙一抬眼,便隔着一段撞上了他的目光。
云笙有些别扭地很快就移开了目光。
这头岚哥儿已是欣喜期待地要登上气派的楼船了,萧珉只得赶紧跟上。
只是他前脚刚走,后脚萧绪就走到了他身旁。
萧珉愣了愣,问:“大哥,不等大嫂一同登船吗?”
萧绪也赏他一记和看他儿子一样的冷眼:“母亲和弟妹不是在一同吗。”
“……”
萧珉神情古怪一瞬。
今日午时,就他和岚哥儿两个儿郎在饭桌上,岚哥儿听不懂,他被忽略不计,桌上另三名女子把他们几人来来回回说了个遍。
除去他与父亲此前就常被数落的事,他也听出萧绪似乎与云笙闹了些矛盾。
云笙在饭桌上有所顾虑,他听得不完全,并不知发生了什么。
用过膳后,他被安排着带岚哥儿去消食午歇了,她们三人在屋里一直聊到临行前才堪堪收住话头。
此时再见两人这般明显闹别扭的状态,萧珉几次话到嘴边,最后还是因为不知来龙去脉而没有多言。
兄弟二人登船后半晌,沈越绾才带着两个儿媳来到水埠前。
萧珉已带着岚哥儿去了船首赏景,萧绪自登船后就一直站在靠近登船处的舷边。
他自高处垂眸看去,云笙走在最后,微低着头,轻提裙摆踏上了台阶。
他低声向沈越绾问候了一声,但目光不移。
云笙早就感受到了那股明显的视线,从刚才在远处她别过头去后,就一直能若有似无地感觉到那道视线还落在她身上。
昨日的不愉快只是因为一本微不足道的话本而已,并无浓郁到化不开的仇怨。
虽然话题中止,而后过去一夜,直到此时他们还未再有过面对面的交谈,但她哪有那么大的气性,睡了一觉早就没怎么记挂心上了。
她只是今日在沈越绾和柳娴口中,听到了一些有关萧绪过去的事,心情有些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