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的鲛人不要捡(17)
小江想起寨子里的人杀猪时,猪也是这样尖叫的。她颇有些嫌弃地看着他,准备离这个聒噪的人远点。
一只手忽然从地上伸出来揪住她的衣领,手的主人拼尽了全力也要把她往地上带。
猝不及防之下,小江一下子扑倒在秦於期身上,额头重重磕在他的下巴上。
“呜……”
身下的人发出一声呜咽。
小江爬起来,痛苦地捂着额头,“你是不是……”
“找打”两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小江就看到秦於期眼里闪着晶莹,那不是眼泪是什么?
“你……哭啦?”
小江凑近了瞧,还真是,眼眶都红了。
她从来没把人弄哭过,第一次碰上这种场面,忽然就有些不知所措,只好去看他的伤势。
小江的手刚碰上他的下巴,秦於期就感到一阵疼痛,惹得泪水更加汹涌地溢出眼眶。
“真磕疼了啊……”
秦於期十分后悔方才拽她那一下。若不是她打了他就想拍拍屁股走人,留他一个人在这荒郊野岭,他何至于拼尽全力也要拉她一起。他想驳斥她两句,可嘴张到一半就已经疼的不行,只能鼻子哼哼两声表达不满。
“谁让你突然拽我,我的头是很硬的。”
小江慌慌张张拿衣袖去擦他的眼泪。
“别哭啊……别哭了。”
情急之下,小江没有注意衣袖经过方长一番打斗,已经沾染了灰尘。这下擦过去,灰尘直接进眼,秦於期更加难受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江渔火,你还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秦於期忍着下颌的肿痛艰难说道。
“这……你再忍一下……”
小江赶紧起身拍干净身上的灰尘,又取了背篓中放着的水壶净了手,这才又伏到秦於期面前,扒开他的眼皮,轻轻吹气。
这个时候,秦於期下颌的疼痛已经没有那么强烈了,本来就是被疼痛刺激出来的眼泪也消停了。
微带凉意的手指按住他的额头,被小江强行扒开的眼睛正直直的对着她,她的脸几乎近在咫尺。她颜色浅淡却十分浓密的睫毛不时眨动,明亮的金眸此刻在眼前放大,似乎能看到有辉光在里面流转。眼下是因方才打斗而微微发红的面颊,她的气息也和他的缠绕在一起……
秦於期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然后四野沉寂,天地间只剩下眼前的人和他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声音。
“出来了!”
这一声将他从短暂的失神中唤醒。秦於期眨眨眼,眼睛除了酸涩再无异物感。
“你好些了吗?”
她正在上方打量着他。
秦於期猛地侧过脸,避开她的视线,他不用想也知道自己现在有多狼狈,被她注视着,竟让他生出一丝难堪。
“你不说话,我走了。”小江起身就要走。
“等等!”
小江回头看他。
秦於期猛地从地上坐起来,痛苦地张嘴道:“你不能把我丢在这里!”
“是你带我来的,就要带我出去。”
“是你自己跟过来的,不关我的事。”小江不再管他,径直去收拾放在一边的背篓。
鲛人在琉璃瓶里一动不动,小江吓了一跳,连忙敲了敲瓶身。瓶中鲛人睁开冰蓝色的眼睛,眼神冰冷。
小海生气了?
小江立刻反思,一定是她疏忽了,说好要带小海去泡潭水,结果在这里耽搁这么久,让它一个人在瓶子里晒太阳。
她现在只想赶紧去水潭。
见小江提篓就走,是真的不打算带他走。秦於期在背后叫住她。“江渔火!你都把我打成这样了,你不能这么对我。”
话一出口,秦於期自己也惊了,怎么听起来这么像是被抛弃的怨妇。
小江匆忙的脚步被这句话生生止住了,深吸一口气,努力回想方才他流泪的模样。
忍忍,他都哭了,且让让他吧。
秦於期却没有跟上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小江转身,看到他还在原地。
“走啊,不是让我带你出去吗?”
秦於期立马跟上,生怕她一转头又跑了。
“喂,江渔火,你的名字是哪几个字?”
“你去过大雍吗?见过皇宫吗?”
“你今年多大了?”
“为什么你的头发和眼睛,颜色都和正常人的不一样?”
……
“闭嘴!”
秦於期刚愉悦起来的心情被这一句果断的拒绝生生浇灭,因而身体上的痛感也跟着明显起来。他脚步慢下来,走在小江后面。她的步伐轻快,完全不像他这样狼狈。
这场打斗受伤的只有他而已……
秦於期捂着脸,久久注视她的背影。她头上两个原本光溜齐整的小髻在打斗中散开了,碎毛凌乱,脑袋看着乱糟糟的,让他莫名联想到炸毛的小鸡。
小时候在宫中,宫女们闲来无事也会种花种菜饲养些家畜,她们会将刚出生的鸡仔当小玩意儿送给他讨他欢心。偶尔遇到怕生的鸡仔,会拿柔软的喙啄他,看到人靠近,浑身的毛都会炸开。但只要多相处几日,给它喂上几次食物,再怕生的鸡仔最终都会围着他转。
想到这里,秦於期沉郁下去的心情又缓解了一点。
两人这样一前一后走着,快到山脚下的时候,远远能看见勘探的人群,小江便停下了。带到这里,她自觉任务已经结束了。
她走得过于干脆利落,以至于秦於期还没来得及发脾气,她的背影已经走出去很远了。
他以为她至少要陪他回到客舍,看过医官们的治疗,再和他约定下一次探望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