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的鲛人不要捡(236)
这样大一座建筑群,却不见几个人,鬼气森森。
偶有遇到的侍从,会恭恭敬敬地朝李梦白行礼,喊一声,“少主。”
江渔火只知道李梦白是李家的人,他一直没有告诉她身份。她只猜测过他应当有些地位,如今得知他身份,心里安定了几分。
既然是李家的少主人,那么对他来说,拿出地炎藤就不是难事。
李梦白将她安置在客厅,望着她笑了笑,“等我,我很快回来。”
他消失在重重门扇后,像是步入巨兽口中。
中轴最北端的大殿,地面上绽放着一朵巨大的金线菊,明晃晃地像是金色火焰在地上流淌。那是用赤焰金一块块镶嵌而成的,永久留下了金线菊绽放最盛的样子,一如这个显赫了几百年的家族。
有人一身黑绸墨袍立在菊纹尽头,听到声响才缓缓回头,转过来的,是一张过分俊美到妖异的脸,看起来十分年轻,只面色是病态的苍白。
“你回来了。这些日子去哪儿了?”
低沉的问话在过于空旷的殿内回荡。
他转身坐下来,黑绸便如墨一般在他脚边流淌,他身后立着一面高大的背屏,上面绘着一位双手交握在胸前的羽神像,羽神洁白的头发微微泛黄,看着年代已是十分久远。
墨袍人坐在羽神像下,李梦白站在一片菊叶末稍,远远地隔空相望。
李梦白笑吟吟地,“儿去了落月城,去看一场大比。”
座上人不置可否,掀了眼皮看他一眼,“你最好只是去看比赛。”他隔了一会儿继续道,“你不在的这段时间,七郡驻点事务堆积,我已经都交给了烟萝来打理。”
李梦白笑意更甚,“一切听从父亲安排。姑姑多出去走走也挺好的,不然外人还要以为是咱们李家不让姑姑出去呢。”
李逝川骤然抬起头来,眼里划过一丝阴鸷,“她是你姑姑,我们是一家人,家人之间不要计较。”
李梦白没忍住轻嗤一声,“是,如此亲密无间的家人。”
他特意加重了“亲密”两个字。
座上人森冷的目光看向他,李梦白猝然跪到在地,膝盖重重磕出一声闷响。
“我身体不好,烟萝不过是在照顾我,你在想什么?”
李梦白疼得说不出话来,额上冷汗涔涔。
“你的灵力没了?”李逝川眸中现出嘲弄之色,起身缓缓走向这个和他一直面和心不和的儿子,“啧,还以为你这些年长了些本事,没想到还是不成样子。”
“最近这些日子,你哪儿都不要去了。大周皇室的使臣这几天就要到了,你提前准备一下,看看那位小公主都喜欢些什么,去讨她的欢心,你应当很擅长这些。”
李逝川俯视着儿子,他长得和自己有六七分相似,但却更像他的母亲,那个骄纵任性的公冶家大小姐。
“我不联姻。”
李逝川冷笑,“你以为你有选择吗?”
“我不联姻。”
“……”
“听说,你带了一个女子回来,你要如何安置?”李逝川轻飘飘地问了一句。
李梦白陡然笑起来,仿佛听到了十分可笑的事,他仰头讥笑,“不过一个路上捡来打发时间的玩物罢了,父亲连这个也要费心?”
李逝川看他的眸光愈发厌恶,“不要留下不该有的东西。”
李梦白笑意璀璨,眼睛却像是淬了毒,“父亲放心,有您的前车之鉴,我定然会万分小心。”
“啪”一声脆响回荡,李逝川用了灵力,这一巴掌直将李梦白打得飞出去三丈远。
看着蜷缩在地的儿子,李逝川甩了甩手,病态的脸上满是森然冷意,“不知死活的东西。”
*
江渔火坐在客厅里等了很久,久到她坐不住了,想出去走走。
立在门口的侍者却拦住了她,“少主吩咐过,让您就在这里等,哪儿也不要去。”
笑容温和,却不容抗拒。
在江渔火第十次数完梁柱上金线菊的叶瓣数量后,李梦白终于出现了,他换了一身紫袍,发丝半挽,走过的风里都带着馨香,一如落月城的雨天里,她见到的那个执月白绸伞向她走来的人。
等等,他让她在这里等,自己却去洗澡了?
“东西呢?”江渔火问。
李梦白拉着她径直往外走,“先离开这里再说。”
“这不是你的家吗?去哪儿?”江渔火挣开他的手,“你不会是要反悔吧?”
李梦白顿了顿,回头看她,眼中笑意苦涩,“你放心,答应你的事我不会反悔。”
江渔火这时才看见他脸上的异样。
一辆马车早就等在大门,待二人上了车之后便缓缓驶离。
高翘的重檐上,一个身影在夜色中跳窜,跟随着马车而去了。
马车内,车帘刚落下,李梦白就扑进了江渔火怀里,他忍了一天了。
香气萦怀,江渔火刚想推开,就听见堆叠布料中李梦白的闷哼,“让我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我们要去哪里?”
“我的别院,我很早就不住在这里了。”李梦白箍住她的腰身,头靠着她肋间,闭上眼睛,是全然的依恋和臣服,“待会儿药翁会带着地炎藤过来,他是个很有办法的人,可以让他给我们看看体内的灵力是怎么回事。”
江渔火想了想,这样也好。没有灵力,处处不便,如果能够尽早修复当然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