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的鲛人不要捡(393)
只是觉得,这样报复并没有让他得到想象中的快意,甚至把他的愤恨都带走了。
而愤恨消失后,被掩盖在心底的那股隐秘恐惧便开始出现。看到那些东西的时候,他其实是害怕的。一旦换回去,他将会彻底失去这个本会成为他妻子的人,他的主动解契将会成为永远无法弥补的错误。
他用愤怒来压制恐惧,用报复来维持他内心的秩序,却从来没有想过,这样是否会铸成更加无可挽回的错误。
冰冷的寒气当头罩下,一道白衣身影挡住了李梦白的视线。他只能看见那个勾走他未婚妻的鲛人,此刻他的脸却如神像一样毫无生气。一想起自己亲手捏碎了他们在过去产生的羁绊,李梦白这时才真正感受到一丝快意。
可下一刻,便有无数冰针一样的灵力刺穿他的身体,寒气侵入他的魂魄里,似乎是要将他的魂魄都冻到凝固,直痛不欲生。
这个鲛人是真要杀了他。
可他怎么会轻易死呢?
李梦白快慰地笑起来,血呛到喉咙里,呛出更多的血,他顽固地嘲讽,“你们……回不到过去……了,永远也……不可能……”
伽月冷锐的眼神也恨不得洞穿他的心脏,他此生从未有过这么想让一个人死的时刻,他于虚空化弓,誓要让这个人此刻就身死魂消。
李梦白却趁着这个瞬间撑起最后的灵力,将暗中画好的破伤符打在伽月身上,他胸口处立时便凭空出现了几道伤口,却听到不远处传来了一声闷哼。
李梦白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而后很快明白过来,“呵,你竟然……和她转移了痛觉。是为了换躯吧,可惜啊,用不上了……”
鲛人的冰箭对准了他的额心,那样汹涌的灵力和杀意,足以让他彻底消失。
最后一击没有落下,李梦白睁眼望见一双空茫的眼睛。是眼睛的主人按住了鲛人的手。
江渔火看着地上浑身是血的人,那样大片的血迹,看起来快要把他的血流干了,却依旧只有十分微弱的异香,和当初那个将自己血放得几近枯竭,深夜来求她不要解契的人一样。
她只平静地看了他一眼,而后仰头看着半空中化为齑粉散去的身体,轻声叹了口气。像是对鲛人说,又像是在对自己。
“算了吧,人总是要长大的。”
……
雪已经停了。
皇宫里,一座偏僻的寝殿里还燃着烛火,似乎是为谁特意留的一盏灯。
小京不知道自己已经睡了第几觉了,她躺在姑姑的寝殿里,睡在她床上,明明一切寝具都是最舒适的,她因为心里惦记着事,所以隔一会儿便醒了。她睁开眼迷迷糊糊中好像看到殿里多了一个身影,纤细的黑色身影,只给了她一个背影。
“姑姑?”小京霍然睁大了眼睛,这不是她在等的人是谁?
她一脚从榻上下来,连鞋袜都忘了套便飞扑过去,喜笑颜开地撞进来人怀里,“姑姑,你真的来了!你不会走了对吧?”
黑衣女修摸了摸她的头,浅浅笑了笑,“嗯。姑姑回来了,不走了。”
第197章 战争 “不要再去了,殿下!”……
“人总是要长大的。”
立在殿前的雪地里, 伽月脑海中不断回响着江渔火的话,连同当日梦中的小江对他说的那句,“……等等我吧, 我会很快长大的, 不要让我追不上啊。”
一个被迫着无奈地接受命运安排, 一个还对未来充满期待。
两相对比,当初魇魔精心编织的美梦, 放在如今却有如噩梦一般。
那具十三岁的身躯永远也无法长大了。
是他没有保护好她,无论是七年前, 还是七年后。
“……若是我追不上你,我就不要你了。”
似怨似嗔的一句话,却有如一颗巨石砸下, 带着他的心直坠下去,坠入无底深渊。
雪夜凄寒,而寝殿内温暖, 只是有一道门扇将温暖隔绝在内,隔绝着他。
寝殿内燃着一盏烛火,将里面两人的身影投映在门窗上。
女孩抱着修长纤细的女子, 夹着嗓子娇俏地说着话, 尽管隔着门扇和距离, 鲛人敏锐的听力还是能让他将里面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他听到江渔火对那个女孩说,“……嗯, 从今以后, 我就是你姑姑。”
那女孩靠在她的怀里, 乐呵呵地笑起来,“姑姑你说什么呀,你一直就是我姑姑呀……”
他想起道别时, 江渔火对他说的话。
她眼眸微垂,并不看他,轻叹一口气,久久才道,“多谢你费心,只是……我注定只能做姬鸿羽。”
说罢便转身进了寝殿,将他一个人留在风雪里。
她想告诉他这世上再没有江渔火了,更加没有和他约定过的那个白发少女。
他全力以赴的挽回、小心翼翼的期望……在这个夜晚彻底破碎。
“是不是累了?姑姑看起来好疲惫。”烛光下,小京看见江渔火微红的眼尾,她伸手摸了摸,而后半是撒娇,半是抚慰地全身倚靠在江渔火怀里,轻轻地拍她的背,“姑姑累了就睡一会儿,我想姑姑抱着我睡……”
“好啊。”
不知过了多久,小京睡得迷迷糊糊,醒来却见身边的姑姑一直睁眼望着虚空,平静到看不见生气,她蓦地想起姑姑临走之前那双微微发亮的眼睛,试探着问,“姑姑……那个人是不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