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的鲛人不要捡(446)
“我从前听人说,怀孕生子多有不易,若是遇上闹腾的孩子,更是会将人折磨得脱一层皮……”她话音顿了顿,“只希望暮朝是个懂事的孩子,能让你少受些苦。”
“你忘了,我是鲛人,与凡人自然不同。别担心,一切都会好的,我会顺利生下她。”
“唔……不够,你还要亲手抚养她长大,教她识字,教她术法,带她去很多地方,让她做自己喜欢的事……”
伽月失笑,“那你呢,难道又要和起名一样都交给我么?”
“当然啦,你不愿意吗?”江渔火说得理直气壮。
手搭上她的肩,伽月将人揽在腰间,“愿意……只要和你们在一起,我做什么都愿意。”
江渔火沉默了一瞬,而后将话题轻轻带过,“好想见见她长大后的样子……她应该也能像鲛人一样活很多年吧?”
“这是自然。”
那便能一直陪着他,往后他不会孤独一人。
张灯结彩的海国宫殿里,即将结契的鲛人揽着伴侣的肩,耐心回应着她有一搭没一搭,听起来冒着傻气的话,笑意温柔。
……
和陆上的昏礼不同,海国的契礼在月落之时举行。
在海国呆了这些时日,江渔火学会了通过海水颜色来判断时间,晨间的海水颜色是要浅淡一些的。
就在这浅淡的海水里,伽月和她相携着从皇宫一同去往神庙。
一路上,围满了许多前来观礼的鲛人。
这是江渔火第一次知道原来海国还有这么多鲛人,男女老幼,无数张美丽的脸,看向她的目光既克制又好奇,流露出克制的期待。
江渔火在神庙中看到了白蓁和千灯,江渔火在神庙中看到了白蓁和千灯,还看见了有过一面之缘的南星。被伽月流放在外,许久才能回来一次的小鲛人,看她的眼神算不上客气,但迫于兄长的威压,作为整个仪式中的一环,又不得不向她献礼。
礼仪古老而繁琐,江渔火耐着性子照着既定的流程一步步完成。
整座神庙忽然晃动了一下。
这些日子海国多有轻微地动,众人只是稍感异样,些许骚动很快便平复了下来。
契礼继续。
两根细细的金色契线被呈放在贝壳里。
伽月握起江渔火的手,下一步,就是系上契线。
江渔火抬眼,伽月同时将自己的手交到了她手中,那只手的小拇指上,有一道褪色的契痕。
一瞬间,她有一种预感,她的契约结不成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预感,一个衣衫褴褛的身影突然穿过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急匆匆地冲进了神殿。
他顾不得场合,径直冲到了正要结契的二人身前。
“陛下!”来人似乎已经精疲力竭,一到近前便跪倒在地,他身上、鱼尾上分布着许多大大小小被灼烧的伤口,他睁大了眼睛直视着伽月。
“地火喷发了……”
如一道闪电劈入水中,人群立刻沸腾起来,有人急急忙忙地离开回家和家人一起避难,有人留在神庙,等待着海皇陛下的指令。
青萍从一边冲到来人身边,急切地问,“静夜,你怎么了?”
江渔火看着青萍怀中的人,想,原来他就是静夜,他还是在契礼当天赶回来了。
伽月心中已然沉凛,同样被这个消息打了个措手不及。百年前也是这般,在某一个平静的日子里,突然便传来了惊天的消息。
手上忽地一动,他低头。
指间一道金光,江渔火已经将契线系在了他手上。
他微乱的心神稳了下来。
江渔火将另一根契线递给他,伸出手,“伽月,该你了。”
她平静地等着他为她系线,仿佛正在发生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伽月抬手,指间殒星的光芒一闪而过。戴着殒星,便是接过了守护海国的责任,但……他若去了,可能和他的母亲一样一去不复返。
她怎么办?
“快点呀。”那只手的主人催促着他。
伽月接过契线,抬眸对上江渔火漆黑晶亮的眼睛。
“小海,我们说好了的。”
生要在一起,死要在一起。
伽月点头微笑,“是,我们说好的。”
另一根契线也被系上,两只手十指交扣,金线在指间缠绕流转,化做鲜艳的印记。
“此心相结,永志不渝。”
一片混乱中,两道平静的声音同时响起。
契成。
江渔火满意地松开手。
上天不让她结契,她偏要结。尽管明知这道契线终会如同曾经那道契约一样归于黯淡,但她答应过的。
这是她为数不多能为他做的了。
她要让他有伴侣,让暮朝有娘亲。
伽月有条不紊地命人打开地下避难通道,疏散人群,又点了将领去转移火峰范围内的海国子民,做完这一切,他便要带着静夜一起去火峰口阻止地火继续扩大。
他将青萍留了下来,请她务必照顾好江渔火。
青萍含泪郑重答应。
离开之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殿中的红衣身影,终是冲了回去将人紧紧拥住,恨不能将她融进骨血里,“渔火……等我回来。”
江渔火在他怀里久久没有作声,却在最后分开时亲了一下他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