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权臣的逃婢/金鬓谣(169)
裴霄雲掀被躺了下去,拿出一只裁尺,先贴在她肩上。
明滢感到肩头骤凉,抵上了一道冷硬之物,皱着眉转身:“什么东西?”
一转身,便对上他漆黑深沉的眸,她整个人被这道阴浓的视线紧紧包围,听见他轻笑:“摆出这么大一副架子,那便只能我给你量了,躺好别动。”
“我不量。”她脱口而出,握上那半截裁尺。
“你不量?”裴霄雲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话音倏沉了几分,“成婚难道不穿嫁衣?还是说,你根本不想嫁我?”
明滢怒瞪他一眼,被他扣住手腕,感受着那冰凉的裁尺游走在她的手臂、腰身、小腿,乃至脚踝。
“别动,你就躺着,我马上量好,当心伤着孩子。”
裴霄雲记好她全身上下的尺寸后,将那裁尺给扔到榻下,轻缓拥着她。
他幻想着,她穿嫁衣的模样,定比她嫁林霰时穿得那身要好看。
这件事,他到如今都耿耿于怀,还好他及时赶到,将她夺了回来。
她就是属于他的。
温香软玉在怀,执念消散尽,一夜酣眠。
清晨,裴霄雲眼皮跳动,似乎是察觉到了分外的异样,睁开了眼,心也恍惚坠了两下。
他见明滢侧身背对着他,两只肩膀在细微颤抖,身躯也在浅浅抽动。
他支起半边身子,一时喉头发紧:“怎么了,不舒服?”
明滢不答他,狠蹙着眉,死死攥了被角在拳心,泄出一两声低.吟。
裴霄雲听到她急促且断续的呼吸,面色大变,发觉不对劲,将她翻过身。
只见她不知是晕着还是醒着,脸色惨白,嘴唇也泛着青紫,额头布满汗珠。
她身下的绣褥上,映着一大片殷红的血迹,淋漓蜿蜒,似血红的花。
触目惊心,令人头昏脑涨。
哪怕大难临头,濒死之际,他都没有这般紧张失控过,他翻身下榻,朝外大喊:“快,去叫贺帘青来!”
第61章 小产 是你害死了我的孩子
贺帘青来了, 见此情景,心中一跳,猜出个七八分。
他急忙吩咐丫鬟打热水来, 把裴霄雲请了出去。
天光大亮, 房里房外都响起急躁的脚步声。
明滢咬破了唇, 满头是汗,发丝淋漓贴在脸庞,终于疼得受不住,才泄出声声低呼。
她是临近天明时分被疼醒的。
睡梦中,小腹猛然泛起坠意,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横冲直撞, 又像有人拿了把剪刀在她腹中剪。
她对这种感受很熟悉,猜到, 许是她吃的五行草起作用了。
她既激动又恐惧, 希望不要白白疼这一遭。
裴霄雲从未有这般紧张的时候,听着她的凄厉惨叫声,他紧绷着唇, 面庞阴沉,侧脸如一道薄刃。
心好似被刺了一刀,在随着她的声音,泛起抽痛,眼底倒映的还是床褥上的那一片猩红。
怎么会这样?
他不明白,分明昨天晚上还好好的。
他还在替她量身形,打算为她做嫁衣。
“胎儿恐怕保不住了。”贺帘青出来,焦急对他喊道。
裴霄雲眼皮一跳,竟未发觉自己的唇在颤,喉间如堵了一把粗粝的沙, 又沉又快:“你保她无虞就行。”
他微微愣怔,风吹帘动,廊下几朵硕.大血红的芍药花,狠狠扎入他双目。他指尖倏然猛抖,又撩开帘子冲了进去,肩膀撞得那架山水屏风挪移摇晃。
恰好,丫鬟们端出几盆血水,为明滢换上了干净的衣裳,缩头缩尾退了出去。
明滢面如薄纸,苍白可怖,两颗眼珠子空洞无神,唇上映着两道带血的牙印。
裴霄雲沉默半晌,与她错开视线,看向贺帘青,“她怎么样了?”
贺帘青沉下脸,摇了摇头:“大人无碍,胎儿没了。”
明滢耳边因疼痛泛起的轰鸣消褪,身下那股痉挛痛感也在缓缓消散,听到胎儿没了,她眼前也涌起一阵带着水光的虚影。
紧接着,胸口呛出细微的震动,是被压抑住的冷笑。
她早就说过,她不会再生下他的孩子。
如今,也算是求仁得仁,如愿以偿。
裴霄雲听到确切答复,平复了半晌心情,眼底泛起猩红,才开口:“怎么会这样呢?”
她每日享受着最精细的侍奉,膳食起居也是严加把控,怎会突然出问题呢。
贺帘青道:“我早说过了,她从前服了很多伤身的寒凉药物,是你病急乱投医,让她连用滋补的方子,前三个月胎儿本就不稳,阴阳相冲,保不住这胎也不奇怪。”
裴霄雲脑海中浮了一团雾,他整个人如同飘荡在云间,步履颤巍,身心不稳。
这种感觉,空虚、畏惧、无依,哪怕是他从前走投无路,受伤濒死时,都不曾拥有。
他不敢相信,他们的孩子,就这样没了?
他不知道贺帘青是何时走的。
暮色降临,屋内爬满暗淡。
只剩明滢一双眼,直勾勾盯着他,眼中尚有光彩,其中蕴含的,是浓浓的哀戚。
他想,她当年,喝下那药时、独自难产时,是不是也这样疼?
他缓步走过去,握住她冰凉的手,宽慰她:“还疼吗?没事了,你先把身子养好,我们不愁以后——”
“你别碰我!”明滢陡然爆发出尖锐喊叫,甩开他的手,眼尾留着一行清泪,“三年前,我有了身孕,你说影响你的仕途,要舍了那个孩子,亲手端给我一碗药,让我喝下去。这次有孕,是不是又妨碍到你的前程了?你还是觉得我这样的卑贱之人,不配生下你的孩子是不是?所以你总逼着我喝什么安胎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