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权臣的逃婢/金鬓谣(182)
难道她真的……
他仰头喷出一口血来,失力栽倒下去。
再次睁眼时,窗外天光耀眼。
隆冬时节,暖阳一出,屋檐上的冰雪消融。
“哎呀……嘶……”挂灯笼的明滢缩着脖子,那檐上的雪水滴入她脖颈,冷得她直哆嗦。
他起身走到门外,看到她是从前在扬州时的装扮,素粉的衣裙,竖着一个双螺髻,嘴角总挂着青涩甜美的笑。
“公子醒了?要过年了,奴婢挂只灯笼,也好热闹热闹。”她晃了晃手中的大红灯笼,“公子,这只鱼龙状的灯笼好看吗?”
裴霄雲错愕不已,满心怔忡,声音发颤发抖:“好、好看。”
他是在做梦?原来那一切,都是梦而已。
他们竟还在扬州。
“你穿这么少,冷吗?”他这才注意,她身上那件衣裳,怎能御寒。
明滢搓了搓通红的手,笑着摇摇头,提着一只小篮子要出去。
“阿滢,你去何处?”他向她奔去,可他们之间始终隔了一条怎么也走不完的长道。
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
他听不清她说了什么,只听清她最后一句:“这次去了,我就不回来了。”
“为何?”他朝她伸出手,生怕她要走远,他就再也见不到她,“阿滢,别离开我。”
明滢却望着他,句句沉喃,脸上的浅笑不见,声色饱含凄惶幽怨:“为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吗?那寒潭的湖底,好冷啊……我想游上岸,可我没力气了,为什么要把我推下去,为什么要害死我的孩子,我恨你!”
裴霄雲满头大汗,从前梦到她坠崖落水的场景又在他脑海盘旋。
“不要——”他大喊一声,蓦然坐起身,发觉手上还握着送她的那根珍珠步摇。
此时是夏季,微风不躁,窗外的石榴花红艳似火。
守门的丫鬟惊道:“大爷,您醒了。”
裴霄雲揉了揉胀痛的额头,梦里的场景,如真似幻,他冷冷瞥了一眼:“你是何人,出去。”
那丫鬟正福身要离去时,他又喊道:“姑娘呢,你去唤她来,我有礼物要送给她。”
丫鬟扑通一身跪下,不知是哭的还是吓的,声泪俱下:“大爷节哀,明姑娘早已入土为安了。”
裴霄雲顿时目眦欲裂,头脑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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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狗头]
第66章 招魂 我要让她做我的皇后
入土为安……
他脑海袭来剧烈的痛楚, 那日大雨下的一幕幕在眼前飞速飘过。
指节蜷曲,握紧那根簪子,簪身冰凉, 那股凉意直涌心头, 他突然撑着床沿, 猛地咳了几声。
咳嗽声引来了外头的空青,他进来,望着裴霄雲憔悴无神的脸,心底不是滋味。
主子都昏迷三日了,昏迷时还一直喊明姑娘的名字,看来明姑娘这道槛, 主子是过不去了。
“沈明述呢?”裴霄雲觉得好受了些,直起身问他, 话中藏着压抑不住的悲愤。
空青答:“您昏倒后, 沈将军亲自主持了明姑娘下葬,而后便待在府上,听说连日消沉, 茶饭不思,直至今日,才去白马寺上了柱香。”
听了这话,裴霄雲手腕不住地颤抖,眼底布满黯淡,那两颗阒黑的瞳仁如在水中浸过,阴冷又诡谲。
他真的相信他妹妹死了……
“你去叫他过来,我有话对他说,速去。”他的声色染上几分慌张,生怕晚了就错过了什么。
空青猜出他想叫人来说什么, 无非是不信明姑娘死了,恐怕还要拉着沈将军去开棺验尸。
他开口劝慰:“主子,您节哀吧,沈将军认过人了,当场便声泪俱下,那……那就是明姑娘无疑。沈将军是明姑娘的亲兄长,若那真的不是明姑娘,他根本没必要骗您。”
裴霄雲眯着眼,沉闷发笑。
夏日正午,屋内燥热,光影明亮,他却冷得发颤。
梦中她的话语字字清晰盘桓耳畔。
“为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吗?那寒潭的湖底,好冷啊……我想游上岸,可我没力气了,为什么要把我推下去,为什么要害死我的孩子,我恨你!”
他初次,感到胸口右侧,隐隐作痛,空虚又落寞。
涟漪泛动,痛潮阵阵袭来。
即便再不愿接受,他也不得不相信,她真的不在了,不在这个世上了……
初夏时节,她亲手种下的春花凋敝颓败,稀疏零落,早已不剩什么了。
就连最后一丝影子,她也不留给他。
房中空荡荡,没了她,他就一人躺在此间,初次感觉时间流逝得这般慢。
他思念她,以至于忘记处理朝政,夜里一闭上眼全身她的身影。
有时看到裴寓安出现在他面前,他只觉心肠都绞痛起来。
为何,她这般狠心,就这样抛下他们父女于不顾,这次,是真的抛下了,他再也找不到她了。
他想起三年前,从旁人口中得知她没死。
那一刻,单单是愤怒吗,应该还有欣喜,庆幸她没死。
若是如今,还有人亲口告诉他,她没死就好了……
只晴了一日,雨水又连绵下起来。
裴霄雲独自去了靖安侯府,这是他赐给沈明述的宅子。
府邸挂着白幡,大白灯笼摇摇晃晃,他竟有一瞬,不知这些东西是为谁而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