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权臣的逃婢/金鬓谣(197)
他负手,语气佯装责备:“你也太不听话了,战场上刀剑无眼,你来做什么?”
明滢不语,站在原地不动。
他摇摇头,吩咐人去拿水来给她净脸,再拿了些干粮来。
待屏退众人,兄妹二人围着一处燃起的火堆,沈明述才露出关切的神情:“阿滢,你怎么来了?”
明滢简单擦了擦脸,确认身边没有旁人,才道:“苍溪谷有埋伏,哥哥军中有细作。”
她将来龙去脉与他道来,提到郭悠他们时,眼泪颗颗滚到火焰中。
“这不是你的责任。”
若没有她,他早已中了敌方的歹计。
沈明述狠狠握着拳,眼中既有对兄弟的不舍,亦有对乌桓人的痛恨。
可眼下一个更棘手的问题出现了。
他已知苍溪谷有埋伏,朗州城沦陷,却不能义无反顾原路返回。
除非,他们不要朗州城,能眼睁睁地看着朗州百姓身陷水深火热。
若要拿回朗州城,就势必要蹚过苍溪谷。
敌方这个计谋,何其狠毒!
为麻痹军中细作,沈明述下令照常行军,行了几里,一边观察,终于发现有个百户形迹可疑,在帐中私自豢养信鸽。
恰此人身居探查之职,他当即抓获此人,就地斩杀。
细作已除,他也做了一个决定。
他叫了几个信得过的弟兄,把明滢托付给他们,与她商议:“阿滢,多谢你的口信,你受苦了,我也会多加小心。我会让他们原路送你回去,你就在西北等我。”
明滢听出了,哪怕前方有埋伏,他也执意要去。
她理解他的做法,忽然想起,他幼年时就说要做为民除害的大将军,他是真的做到了。
可她呢,她总站在别人身后,就是因为隐忍,才有那不堪回首的几年。
到了西北,她不像再做从前那样的自己。
“我不回去。”她眸光中透韧性。
她回去做什么,亲人在浴血奋战,她安逸过日子吗?
“太危险了,听话。”
沈明述声音发沉,同时感到一丝恐惧,他好似知道,他这回劝不动她。
“我在西北吃不下也睡不着,到了这,反而能安定些,你就让我留下来吧。”
有时,无尽头的担忧比死亡更可怕。
她执意不走,沈明述也下不了手将她打晕捆回去。
二人于是商议了一个计策,先冒充细作传出假消息给敌方,说行军延宕,要三日后才能抵达苍溪谷。
同时,这三日,他们兄妹二人会扮成过路商队,穿过苍溪谷。
他在接近朗州城的关外有一批人马,虽不多,若能带领这批人马过来,再与后方军队前后夹击敌方,还是有些胜算的。
计划一出,他命原军原地待命,他随明滢穿过苍溪谷去朗州,找到援军,待看到他发的烟花信号再行动,前后包抄敌方。
明滢一点也不怕,坐上马车,继续扮成置办香料的老板,兄妹二人便先行出发。
—
西北大漠戈壁,残阳如血。
裴霄雲带了身边信得过的人先行,一路快马加鞭,抵达西北时,是一个寂静的子夜。
呼啸的冷风吹得他衣袂翻飞,为他凌冽的眉眼再镀上一层霜寒。
西北都督府灯火通明,留守的官员身着官服,扶好官帽,跪地相迎。
“平身。”
裴霄雲在都督府里坐了片刻,看了沈明述留下的行军路线图,眉眼沉郁,神色是说不出的凝重。
都督府的官员抖若筛糠,跪地连连叩拜。
“陛下息怒,沈将军没等到发兵圣旨便私自动兵,是顾虑朗州城的百姓,沈将军绝无二心。”
“沈将军一心为民,请陛下明鉴!”
裴霄雲看他们个个对沈明述忠心耿耿,不露意味地冷笑:“朕还没治他的罪呢,你们倒先求起情来了。朕若是治他的罪,你们西北的官员百姓,岂不是要成群入京替他鸣不平?”
他固然相信沈明述不会反。
可自古哪个君王,看到一介武将在当地树大根深,说一不二,比他这个皇帝都受民爱戴,还能心平气和?
他此话一出,如惊雷当空劈下,四下俱静。
有人的汗都滴在地上,背脊发凉。
“好了,朕自会治他私自出兵之罪。”裴霄雲没心情说这些,望着堂下跪着的那些人,喉头发紧,“沈明述如今该到哪了?”
“回陛下,乌桓人在去朗州的必经之路苍溪谷上设了伏,就是冲沈将军而来。郭悠郭千户去送信了,只是如今还没消息。”
裴霄雲听得面色发沉,嗓音不禁粗粝,再重复:“朕问你,他如今该到哪了?”
苍溪谷。
十九岁那年,他就在这里打过乌桓人,此处地势险峻,怪石嶙峋,易守难攻。
乌桓人诡谲狡诈,蛊毒极其阴险,若他们在那处设伏,沈明述还能游刃有余地应付吗?
他眼前忽然闪过明滢的容貌,阵阵恐惧与慌乱攀上心头。
他是皇帝,若还让她唯一的兄长涉险,遭遇不测,她怕是不愿再入他的梦,或许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沈明述若有危险,不仅明滢会怨他,西北也会失去一个强有力的支柱。
探子单膝跪地,面露悲愤:“若按正常行军速度来看,沈将军许是、许是已经抵达苍溪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