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权臣的逃婢/金鬓谣(212)
刚走到净慧寺正门,便见一群仆从模样的男男女女站了满院。
席玉一个慌张,连手上的篮子都没拿稳,杨梅颗颗洒了满地。
这是家里来抓她的人,她拔腿便往山下跑。
明滢都有些没回过神来。
“阿玉!”
一道哽咽低沉的女声出来,席玉顿住脚步,猛然回头。
明滢跟随她的视线一同望去,便见一群仆从的身后走出来一位身着素衣的妇人。
妇人面色蜡黄,一副愁容,望着席玉,红了眼眶,步步走过来。
“阿娘。”席玉唇瓣颤了颤,也流下了几滴泪。
眼前的妇人是她的生母容氏,然而她的生母,只是她父亲众多妾室中的一个。
她终归是被找到了。
“阿玉,你受苦了。”
母女俩搂在一起,大哭一场。
明滢听着那哭声,心底也不是滋味,不管席玉的家世如何,母女的情谊,应最纯粹的。
她不欲打搅她们,悄然退到一旁。
容氏哭了许久,才放开她:“你怎么能一个人到这种地方来,你知道家中多担心你吗?”
席玉擦了擦泪,倔强道:“不是担心我,是担心没人嫁去宋家,宋家会来闹吧?”
容氏听了这话,心似油煎火烤,终归狠下心。
“你快跟娘回去,好好地认个错。否则,晚些时候,夫人寻上山来,怕是要家法伺候,她不会留情的!”
席玉抑制不出眼泪流下,握紧拳心。
“阿娘,我不想嫁人,我不喜欢他。”她摇头,似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没人懂她,她只期盼,她亲生的母亲能懂她。
“阿娘,我们走吧,不在席家待了。那个炼狱,我一刻也待不下去了。我若嫁,不过又是去另一方炼狱啊。”
容氏为人妾室,伏低做小惯了,这么多年,哪怕是有不甘,也被各种手段磨平。
她不敢反抗,哪怕有那么几分心疼女儿,她也不能动容,“有什么不情愿的,阿玉啊,你不需要喜欢他,只要把日子过下去就行了。什么都别想,过着过着,一辈子就过去了。”
席玉不应,哭到力竭。
明滢也鼻尖酸涩,泪水滴在拎拿篮子的手背上。
容氏的话,虽绵软无力,但却是一记重击,像一座山压在席玉的身上,把她的一生定死。
什么都别想,过着过着,一辈子就过去了。
或许对于走投无路的席玉来说,这真的是她必走的,最后一条路。
席玉最终跟着容氏回家了。
这些自由快乐的日子也随之结束。
明滢甚至来不及跟她说一句话。
天上的红霞未散,她站在山上目送她,见她的背影被苦楝树遮挡,直到不见。
第77章 重伤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活人被束缚……
席玉走了, 明滢在净慧寺的日子也清净了下来。
没有席玉在耳边叽叽喳喳,她还真有些不习惯,她每日独自去摘桑叶与野果, 去山腰的池塘捞鱼, 时常会想到席玉以后的日子。
朗朗乾坤, 世道就如一座大山,人固然可以不甘,可以不平。
可在绝对的束缚与压制面前,一切的反抗与挣扎都是徒劳,就像席玉最终还是回去了一样。
她又比席玉幸运一些,她还能独自来到徐州, 没有人能找得到她。
她是真的做好了就在净慧寺过下去的打算。
一个月过得很快,借住在净慧寺的百姓陆陆续续道了谢, 回了朗州。
明滢一一送别他们, 这一个月,与山野清风作伴,当真让她的心静下来不少。
她如今唯一放不下的, 还是哥哥。
看来,他们兄妹,这辈子就注定聚少离多。
不过,只要好好活着,这就够了。
与她一样前来净慧寺,想要出家的女子,在这里住了不到一个月,便受不了山上的清苦烦闷,也皆前后下山归去,唯一留下来的只有她。
圆音真人许是见她心性坚韧, 看着是个吃得下苦的性子,来找她道:“在这住了一个月,姑娘觉着此处如何?”
明滢淡淡一笑:“山野清旷,烟岚云岫,此心安处是吾乡。”
她的言外之意,她还是想出家。
圆音真人听明白了她的话,双手合十,沉沉颔首:“姑娘心意已决,贫尼便成全姑娘,五日后的成道日,贫尼会为姑娘削发,从此入我佛门。”
不知是因激动还是什么,明滢眸中闪烁着点点光亮,她郑重回了个礼:“多谢真人。”
圆音真人离去后,她在后山的空谷边坐了许久。
寒潭起雾,如喧腾白烟,竹影簌簌,与飞溅的水声相和,虽振聋发聩,她心中却静得出奇。
她期盼,五日后,那些前尘旧怨,那些爱恨情仇,能真的结束。
—
裴霄雲仍没能找到明滢。
派去徐州城搜寻她的下落的人一批一批,皆是无果地回来。
他身上的伤未愈,贺帘青为了不让他好得太快,给他用的是慢药,以至于他一下地,伤口便裂开流血。
裴霄雲再传了沈明述来,依旧开门见山,话语却软下几分:“你告诉朕,她究竟在哪,还在不在徐州?如今西北各地并不太平,你让她一个女子流浪,就不担忧她的安危?”
他猜,沈明述一定知道她去了哪,只是不肯告诉他。
短短几日,因伤痛折磨,思念摧心,他面庞消瘦,眼袋雅青,许是被光影折射,鬓边有两缕发都已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