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权臣的逃婢/金鬓谣(241)
贺帘青沉默,在她面前坐下,他仿佛看穿她想说什么,直言道:“他走了。”
明滢沉沉闭上眼,点点温热落在手背上。
贺帘青道:“你昏迷了好几日,我与裴霄雲做了个主,先派人把林公子葬回了西北,等战事平息,你若有意,也可把他的坟茔迁回杭州故乡。”
“逝者已逝,宽心些。”
一只手掌覆盖在她肩头上,说着叫旁人宽心的人分明自己心里也如油煎火烤。
“我对不起他,我不值得他那样做。”明滢睁开眼,只觉天光有些刺眼,现实只有痛楚,不如沉溺梦中。
她把贺帘青当朋友,当知己,这些话,唯能跟他说说。
贺帘青像是想到了什么,眼底也覆上一层薄红,嗓音低沉:“只要有人愿意那样做,就没有什么值不值得,不要辜负便好。”
明滢直视日光,眼眶泛起刺痛。
北地的残阳,总是苍凉如血,照在人身上,是说不尽的冷。
“行微呢,她怎么样了?”
她忽而想到,她独自策马离去时,雁山上的情况并不乐观,也不知行微的蛊可解开了。
“她自由了。”贺帘青道。
明滢一愣,心里像奏起鼓点,虽不明他的意思,却隐隐后怕起来。
接着,贺帘青又添了一句:“她与林霰一样,回西北了。”
他表面上已经能平静地提起她,可心中仍钝痛难耐。
明滢脸上的震惊与他赶到这里,听到林霰死了后一样。
只叹人生无常,朝夕之间,便阴阳两隔。
明滢怔怔地听他讲来龙去脉,天色暗了下来,风动帘帐,带进满地残影。
她不禁喟叹,他们这些人兜来转去,每一段都是孽缘。
从贺帘青口中得知,裴霄雲也亲征前线了,她并不意外。
她一边盼望大军凯旋,每个人都能平安归来,一边又在担忧,他记忆恢复,又会来纠缠她。
走到如今,爱早已没了,恨也显得苍白无力,她还是只想过平常的生活。
就如贺帘青说的,不要辜负便好。
—
前方战事紧急,一批批伤员在大军掩护下退至城外,被抬来营中治伤。
军医与大夫忙得焦头烂额,明滢醒后的第二日,便跟着贺帘青在救治伤员。
她学了些简单的包扎术,认识了些简单的药材,在后方给伤员包扎煎药。
她也会问从前线回来的将士战场上的情况,得知我军势如破竹,打得敌军节节败退,一连攻下了十座城池后,心中的阴霾才被扫却了半分。
只愿大军早日得胜。
她在一排药炉中穿梭,身上都是药草的幽香。
贺帘青见她一日未曾歇息,夺过她手上的蒲扇:“你去营帐歇息片刻吧,煎药有人看着。”
明滢擦了擦汗,也的确是有些累了,朝贺帘青点点头。
她总感觉头脑昏昏沉沉,转身时,心口猛然袭来一阵锐痛,只觉全身的皮肉骤然绞紧,又像是被蚁虫狠狠钻咬。
她扶着一旁的树干,狠蹙着眉,心脏痉挛,急促喘息。
她想起自己被喂下的毒,猜到是那毒发作了。
“你可还好?”贺帘亲急切跟上去。
这副神态,不必说,是“双生”毒发了。
发作时,二人会同时感应到相同的痛楚。
裴霄雲会怎样他鞭长莫及,可明滢这样,他的心也跟着突突直跳起来。
他让人把她扶进营帐,明滢已疼得额头都是细汗,嘴唇乌紫,说不出话来。
他拿出早已配好的解药,“快把这个吃了。”
“双生”的解药不难配,难的是以血为药引,裴霄雲离去时,已为她备好了药引,这枚解药,她服下去,此月便能无恙了。
许是太过疼痛,明滢拿起他掌心的药丸,放入口中,吞了下去。
少顷,她眼前的混沌渐渐清晰,已能看得清人,听得清声,身上的痛楚也偃旗息鼓般消褪下来。
就仿佛,方才的疼痛,只是一场错觉。
她又抓过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盏茶,仰头灌下,才彻底压灭痛楚的余韵。
贺帘青见她面色缓了下来,松了一口气:“好些了吗?”
明滢微微点头,她一手撑着桌案,沉重喘息,像是想到什么,看向他:“贺大夫,它叫双生,服下此毒的二人,可是会同时毒发?”
裴霄雲当着她的面,吞下了另一粒毒,他们二人,从那刻起,便为双生。
方才发作,她已感知道那毒的凶险,他在战场上,岂非凶多吉少?
他狠狠伤过她,有时,她也想一辈子这么恨下去,可他为何要毫不犹豫来救她?为什么?!
贺帘青看出了她眼底的忧色,可他并不打算对她说实话。
“这种蛊,中蛊的二人每月会同时发作一次,不过解药的配法简单,你方才吃的那药,我早已让他带上了,一旦毒发,服下药就无碍。”
他骗了她,没跟她说药引一事。
还是那句话,只要有人愿意那样做,就没有什么值不值得。
明滢闻言,怔怔颔首,呼吸也恢复平缓。
无碍就好,她不想再看到任何人有事,包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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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线,沈明述与裴霄雲兵分两路行军。
沈明述那边传回战报,已拿下敌军西边要塞,一路畅通无阻。
裴霄雲也刚带人攻下一座城池,战旗插在城墙,尚来不及庆祝,他欲即刻带人去攻下一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