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权臣的逃婢/金鬓谣(244)
她本是该恨他的。
可他为何要一次次出现在她面前,一遍一遍祈求她的原谅?她给她下药,那药竟也对他没用,他还是记起了她,她不想任何人救他,他又毫不犹豫为了她服下毒药,最终死无葬身之地。
她双腿软成一团泥,接二连三的打击彻底令她一蹶不振,她捂着口鼻,崩溃大哭,就当是痛快发泄这么多日堆积在心头的悲恸。
谁都没有了,谁都不在了。
再没有人会纠缠她、束缚她。
江山太平广阔,她畅通无阻,可以与亲人回故里。
她从前想要的,不就是这样吗?
可为何已经如愿以偿,她又不敢伸手去接,甚至不想让这一切发生呢?
夜里霜风呼啸,静得骇人。
她屈膝靠在帐内,半边身子都是麻木的,一时想起了很多人,他们都在她脑海里转。
不知不觉,苍凉的月光一照,她就阖上了沉重的眼皮。
梦乡破碎,亦是梦到了许多人,最后一个场景,似乎是在裴霄雲的书房。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常服,半散着墨发,身影挺直如松,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狼毫笔,正在写着什么。
她推开门,步步朝他走去,是在京城国公府,这时,她还是他的通房。
“你来了。”他抬起头,放下笔,朝她招手。
再次见到这样的他,五官真实,毫发无伤,她心中堵满散乱的线,复杂且捋不清。
国公府,是最令她窒息的囚笼,亦是她心死的开始。
他曾亲手,把她种的花连根拔起,让她的心枯竭干涸。
她把所有想对他说的话都告诉他:“我讨厌你的若即若离,讨厌你对我呼之即来挥之即去,讨厌你的狂妄自大,狠心偏执。我从不是你的玩物,我也有心肠,能感受到冷暖伤痛,可这些,你通通都不知道。”
她爱过他,也惧过他,恨过他,也杀过他。
走到哪里都逃不掉,无论隔着多少山水,命运都能把他们重新推回到一处。
不过这回,是真的结束了。
她仍旧无法原谅他带给她的伤痛。
只见,对面的他,嘴角缓缓蔓延开一丝柔和的笑,道:“那你,可以教我吗?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她抬首看着他,微微愣怔,什么也说不出。
骤然,梦醒了,明亮天光钻入眸中,她察觉马车颠簸得厉害。
时隔两年,她又到了京城。
白马寺的丧钟如约敲响,响声传遍皇城,她听得很清楚,钟一连敲了十三下,是为国丧。
先帝驾崩的消息传回京,百姓沿街跪了一地。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竟摸到了冰冷的泪。
早已阴阳两隔,又谈和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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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有两更,第二更晚上十点
第92章 离别 “父皇,我真的很恨你。”……
回京之前, 她已去了趟杭州,将林霰安葬回了他的故乡。
这一趟来京城,实则是有她放不下的人。
如若裴霄雲还活着, 他会把一切打理得滴水不漏, 她不过问, 并非因为心狠,是因为她放心。
可他不在了,哪怕她一介百姓,也知国不可一日无君,朝堂内外势必山雨欲来。
她的女儿,也是裴霄雲唯一的子嗣, 在那群狼环伺的深宫之内,又该如何自处?
路上, 她与兄长商议, 把裴寓安接走,他们一家人回江南好好过日子,想必, 这也是裴霄雲想看到的。
他争斗了一辈子,曾泥潭身陷,也曾风光无限,可是非成败转头空,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他定也不愿见自己唯一的骨肉,失了他的庇护,陷入朝廷纷争。
先帝驾崩的事令朝堂哗然震惊,谁也没想到,那个雷厉风行的年轻帝王,仅在龙椅上坐了两年便驾鹤西去。
无人否定他的功绩, 同时,也无人不垂涎那空空如也的龙椅。
先帝后宫空虚,膝下只有一位公主,且不说公主年幼,一介女子,怎可继承江山?
为此,各大握有实权的臣子蠢蠢欲动,甚至有人暗中寻找流亡的萧氏宗亲,意图扶持傀儡,光复前朝,立从龙之功。
沈明述一回京,稍稍震住了那些不安分的人,令他们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谁人不知,他军功赫赫,加之公主的生母是他妹妹,虽人死灯灭,可他与公主是亲舅甥,这层关系不会变。
他若扶持公主上位,走裴霄雲的老路,当摄政之王,比他们任何人都要名正言顺。
因此,他一抵达京中住宅,便有不少官员携礼前来拜会。
他岂能不明白这些人打的什么主意,一律闭门不见,将东西退回。
如今西北安定,只要能把裴寓安带走,他宁愿辞官归隐,不论皇位上坐的是谁,都与他无关。
这也是他与明滢回京的目的。
进了宫门,他直接前往裴寓安居住的未央宫。
他是公主的舅舅,来看望公主是天经地义,没有宫人敢拦他。
可明滢不同,她当年是假死离京,不可能再死而复生出入皇宫。
她扮成宫婢,用兜帽盖住面部,亦步亦趋跟随在沈明述身后。
未央宫,笙香四溢。
裴寓安正坐在案前,埋头勾勾描描一一幅画,朝中因继位一事闹翻了天,她却不疾不徐,一如往常稳重,仿佛这未央宫是不透风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