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权臣的逃婢/金鬓谣(78)
她终于要见到他了。
林霰穿着灰败脏污的囚服,照常坐在天窗下,沐浴这丝难得的天光。
他受过刑,身子虚弱了些,不过不足以致命,伤口被衣物遮盖,看不出来,面色却比以往愈发憔悴。
“子鸣!”
他听到熟悉的声音,猛然回首,看到那张日思夜想的脸,他还以为是濒死前的梦。
“子鸣,我来看你了。”
狱卒打开铁门,明滢便飞奔进去,边跑边热泪垂落,一把拥抱他。
从前的林霰,是坐在高台上,拨弦弄声的谦谦君子,如今的他一袭干涸的血衣,沉沦下僚。
明滢不敢想象,他受了多少苦。
在看到他残缺了一根手指的左手,她抑制不住抱着他哭。
那是弹琴作画的手,是替她挽发夹菜的手啊。
一股浓重的愧疚直击心头,一切都因她而起,她多希望承受这些的是她。
裴霄雲就站在门外,冷眼看着她对林霰嘘寒问暖,二人又拥又泣,眼底倒映着两簇熊熊烈火。
他有些后悔带她来见林霰了。
带自己的女人来见别的男人,他冷嘲,自己也真是被她迷了心窍。
牢房只闻阵阵低泣。
林霰一个顶天立地的七尺男儿,感受着怀中久违的馨软,都不由得哑了声色。
“阿滢,你怎么来了,你过得好吗?”
他摸到了她冰冷靓丽的衣裙,觉得那裙裾边角锐利得有些割手。
他知道她不喜欢戴耳坠,可如今耳朵上却挂着一对繁琐冰冷的物饰。
她也身不由己。
外表看着光鲜,又怎么能真正过得好呢。
“她是我的女人。”裴霄雲阴着脸,打断里头那两人聒噪的对话,“跟着我,自是数不尽的荣华富贵,跟着你这个连自己都护不住的废物,又能得到什么呢?”
若是今日明滢不在,林霰可以容忍他的任何冷嘲热讽。
可他看到将她的妻子夺去的男人,对她并不好,清润的眸中燃起一丝火光,欲冲上去。
明滢拽住他的手,鼻尖一酸,安抚他:“我过得很好,不用为我担心,你有没有受伤,让我看看。”
林霰的伤都在背腹,穿了衣裳看不见伤口。
他怕被明滢看出,会令她愈加担忧,反握住她的手:“阿滢,我没受伤。”
明滢望见他那只残缺的左手,心像被人拿着剪刀剪碎。
“都怪我,都怪我。”
若不是她的梦话触怒了裴霄雲,子鸣又怎会受此无妄之灾。
“不怪你。”
林霰替她擦泪,脸上浮现一丝恨意,要怪就怪那个毁了他们幸福的人。
裴霄雲看着眼前二人卿卿我我,你侬我侬,心肠如同被火烤焦,那团翻涌的炙热直窜喉头,亟待爆发而出。
“你自己求来的两刻钟。”
他掀了掀淡薄的眼皮,指节微曲,敲击铁栏提点明滢,话音散漫又带着浓浓的威逼。
“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
作者有话说:留给你的时间也不多了[愤怒][愤怒]
第31章 耳坠 儿女双全,如何不好?
明滢听到那句两刻钟, 心中一咯噔,蓦然攥紧拳,怒瞪着他, 眼里满是羞愤。
似乎在威胁他, 不要说。
当然, 这毫无攻击性的眼神在裴霄雲看来,局促又窘迫。
他一笑而过,高抬贵手,打算赏她几分薄面。
反正她与林霰只有两刻钟,与他,却有一辈子纠缠。
于是, 背过身去,不去看那两道黏在一起的恼人身影。
“子鸣, 我给你带了些伤药。”明滢从袖中拿出一只偷藏的瓷瓶, 用只有她与林霰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虽然看不到他的伤,可她猜到,他定然受了很多苦楚。
是她连累的他。
可她为今能做的, 也就只有这些了。
“你涂在身上有伤的地方,能好受些。”她边说边垂泪,愧疚化为的大手要撕碎她的心。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不能看无辜之人再受苦了。
裴霄雲倏然面色一沉,全被他听到了。
她竟还背着他,给林霰带了药。
好一个细腻贴心。
林霰想替明滢拭泪,可又怕染脏了她的脸,就只能看着她,“阿滢,别为我担心了。”
他只想让她活得好, 别再因为念着他,而受那个疯子的威逼和欺负。
若是有时机,他想叫她远走高飞,不要管他。
他亲手把她从阴霾中拉出。
那三年,带她去看过九州万方,山川河流。
他们一起种下的山茶花,也开得烂漫。
他不想再看到她因为他而重回苦海。
明滢的视线泛起模糊,眼中不变的是他清朗端方的面容。
她怎么能不担心他呢。
她热泪涌动,“我……”
“好了。”裴霄雲凉薄打断,冷冷一笑,“时辰到了,绵儿,自己出来。”
明滢拉着林霰的手,不愿分离。
这几句话,怎能解开长久的相思。
她微红的眸子泛着冷光,裴霄雲未免欺人太甚了。
可尽管如此,她也还是要伏低做小央求他:“让我再跟他说几句话行吗?不会耽误太久。”
她都没看清他的脸,没听清他的声音,又怎么舍得就这样离开,继续过着因见不到他而提心吊胆的日子呢。
裴霄雲看出她是不肯走了,迈步进入牢房,步履轻缓倨傲,像是踏进一方格外卑贱脏污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