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渍槐枝(16)
可现如今,姜槐把头偏了过去,闷声应了句,“好。”
小碎步仓促的上了楼。
刚刚情绪的起伏在胸腔内翻涌,想要冲破眼眶,让泪落下来一样。
这样又近又远,仿佛是用望远镜在仰望星空,以为伸伸手就可以触碰到,但其实相隔千里的感觉。
真的太糟糕了。
比心底藏着六年的,酸涩的暗恋还要糟糕。
早知道就不来了。
什么要为了悼念自己年少的暗恋,和他同吃一块草莓蛋糕。
这种矫情做作的心态,会害死自己的。
他如果还在国外,只是妈妈口中一个熟识的,用来鞭策她的哥哥,她或许还可以裹着一颗心,咀嚼着少女时期的爱恋,只当做一段无疾而终的春心萌动。
可现在,他就那样站在自己的面前,把一切摊开给她。
仿佛告诉她。
姜槐,六年前你追不上我,现在更不可能。
他是一个成熟的成功的大人,而她还活在鱼岸苑的四楼,是个刚刚毕业,一无所有的学生。
姜槐在黑暗中把眼睛瞪得大大的,让眼泪无声无息的滑落,再轻轻擦干。
这样眼睛才不会肿,看不出哭过的痕迹。
好难得平复了半响的情绪,她这才发现自己一直隐在黑暗里,忘了他的那句灯在楼梯口。
好在隐隐的借着楼下的光,可以看清路。
只得蹑手蹑脚的走下去,想当做无事发生一样,悄无声息的把灯打开。
谁曾想,根本没下几层,抬头就看到自己想躲的人,双臂抱胸站着楼梯口。
仰头向上,一看就是在等自己下来,只是不知道站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窘迫而沉默的哭泣,被他看去了多少。
她隐在黑暗中,闷声解释着,“那个,我以为灯在上面”
“嗯,怪我没说清,”沈砚周伸手轻推了一下黄铜扣,楼梯间和二楼的灯瞬间亮起。
虽然是不刺目的暖黄色,可在黑暗中呆的久了,姜槐还是不由自主的伸手挡住了眼。
再睁眼,沈砚周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走吧,我陪你看看。”
“啊?不……”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迎面上来的他生生逼得转了头,熟悉的味道和他逼疵上来的压迫感,让姜槐瞬时回过头去,背对着他的走在前面。
好在,能看的地方多。
复杂的情绪被映入眼底的景致打散,姜槐探着头,多看了几眼。
比起一楼宽厅的待客区,二楼是私密的卧房和衣帽间。
老洋楼不小,但中空挑高的面积占得大,每一层实际可以使用的房间就非常有限。
二楼从中间隔断,只有两个房间,法式复古的风格,色调分明。
一个黑白系的冷清,一个暖黄色的柔和。
一看便知道,是给女性友人准备的。
女朋友还是妻子,就不得而知。
姜槐想着,没有进去。
随意进出别人的房间是不礼貌的行为。
她只在门口停留了几秒,就转了身。
沈砚周就知道小丫头想多了。
手指扣在指甲盖上,来回搓动,有心事。
眼眶和鼻头还红着,刚刚一个人在黑暗中,抹着泪。
就算再了解她,也确定不了是想到了什么能让自己难过成这样。
这套房子应该是她喜欢的。
或许,她和陈家那个男生有什么难以忘怀的经历,触景生情了。
这样想着,沈砚周的眸色暗了几分,却没有表露出来,只随意的说道:“房子是刘劲装的,你如果有什么不喜欢的,回头直接告诉他。”
刘劲和沈砚周是同学,长了姜槐三岁。
当年沈家搬过来时,他就兴奋的跑前跑后,后来少不了的一起上下学。
那几年,几乎是和他们一起度过的。
偶尔沈砚周有比赛不在本地,便会让刘劲去接她放学。
女孩子不可以一个人回家,是沈崇从见到姜槐第一眼,就定下的。
再后来刘劲和沈砚周一起去北青市读书,只不过成绩差距大,学校南辕北辙,学的室内设计,毕业后留在了当地做室内设计师。
现如今这话说的暧昧不明,姜槐哪里敢接。
好像这套老洋房是送给她的似的。
就是真的落了她的名字,她也绝不敢要。
无功不受禄的道理,她懂。
当下轻声纠正了一下他的言辞,“我审美有限,哥你的房子,肯定是你决定,我起不了参考作用。”
她说的认真,生怕说深了让人觉得太过自恋,以为这房子当真跟她有什么关系,又怕说浅了,放任沈砚周这般不从常理上出牌。
沈砚周被她那副严肃认真的模样逗笑,不由的手臂伸出,揉了揉她的头发。
比小时候长了,也蓬松了。
人也比小时候稳重妥帖,若是十几岁的时候,她哪里会想这么多。
于是耐着性子的解释,“这房子久不住人会粉化,你偶尔回来住一住,就当替我看着它。”
姜槐不解,“那你为什么买它啊?”
花这么多钱买一套根本不住的房子,姜槐实在不理解有钱人的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
沈砚周不以为意,笑着,“保值,投资的一种。”
话都说成这样,姜槐背过头去,吐了吐舌头。
还真是有钱人,随随便便可以用老洋房来投资。
再拒绝也没什么意义,姜槐应了下来,想着,又加了句,“如果你女朋友回国了,你提前跟我说,我好搬出去。”
沈砚周双手插兜,嘴角勾笑,低眸看着她扬起的一双脸。
巴掌大的白净,眼眸向下,可以清晰的看到脖颈处交织的蓝色静脉,在蝉鸣躁动的夏夜,让人想用牙齿一点点撕磨,直到她发出求饶的呼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