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秦岭盛夏(2)

作者:鹤娘子 阅读记录

她像熟透了的水蜜桃。

祝猗无声地、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您不怕淋雨,也不怕我是坏人吗?”祝猗有些不讲理地笑道,“立刻就上车了。”

女人和她对视,很自然地说:“不怕啊,您好心让我上车避雨,难道不算好人嘛?”

祝猗无言以对,从旁边摸出身份证递给她:“我叫祝猗,就在旬阳坝村那边住,正好带您过去。”

女人接过去认真看了看,听到她好像有些无奈的声音,很有趣似的笑起来:“其实我也有记住您车牌号啦,呐,我的身份证,唐灼。”

她注视着低头查看的祝猗:“我更年长诶。”

是年长五岁。

身份证上的照片竟也不错,可她的活色生香却要见了人方知道。

祝猗比对着照片看真人:“真看不出来啊姐姐。”

这声“姐姐”让她叫得客气,和北方人叫“师傅”的口吻差不多。

唐灼就这样端端正正地坐着,任她瞧,闻言抿着唇笑,乖得不像是能做出冒雨在秦岭骑行的人。

不像年长自己五岁的姐姐。

祝猗在身份证上的北京地址扫了一眼,递还给她问道:“一个人?”

唐灼接过去,大大方方地说:“是啊,过来小住半个月,不过我有……朋友在旬阳坝等我。”

祝猗挂挡开雨刷:“您北京人啊?真没听出来。”

“我家里头口音都不重,在外求学又几年,也就不地道了。”

唐灼此时说话依旧软软糯糯的,浑不像个北方妞,弯着眼睛又笑了一下:“您也没有陕南的口音。”

祝猗一踩油门:“是吗?不过我确实不是陕南的,也不是身份证上写的西安人。要不您猜猜?”

唐灼偏着头,目光在她身上流连。

祝猗穿着挂脖黑吊带,灰色牛仔裤绷出漂亮流利的线条。她还有老司机们普遍拥有的松弛感,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手捏着凉茶罐时不时来一口。

大概是没得到回音,她偏头看过来一眼。目光很平静,唐灼却有种被烫到的感觉。

前面一个大拐弯,祝猗那扶着方向盘的手一用力,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唐灼的视线慢吞吞地挪开。

“北方人,多的不知道了。”

祝猗的眼睛盯着前方路况,闻言一笑,想了想说:“说的倒也不错,我呆过时间最长的城市就是北京,断断续续有……八九年了吧。”

“这样啊,”唐灼喃喃,几秒后忽然有些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我是画画的。”

祝猗“嗯”了一声。

唐灼说:“所以我去过的地方也很多。”

这幼稚的比较和证明似的口气。

感觉没错,唐灼就有这样小孩似的天然气质,却不叫人讨厌。

不过也挺有缘,祝猗琢磨,老太太就是画画的。

“那很棒啊。” 祝猗说,“你来这儿写生吗?”

“不好说,受人之邀嘛,我目前只想痛痛快快地玩。”唐灼认真打量窗玻璃,转头说,“雨小了,我可以开窗嘛?开一点点。”

祝猗还在想唐灼前半句话。

真纯骑行旅游啊,那岂不是在这儿只能停一天。

不不,可能一天都不到。

看她拿的那一小箱子东西,她得去市里像样的酒店住下。

“全开也没事,只要你不怕雨。”祝猗不动声色地试探,“旬阳坝啊,这阵我记得有好几个高校的生物专业本科生在那实习来着。”

唐灼很自然地接话:“是嘛?我朋友说这里很清静。”

看起来和那些人没关系。

难道是村镇上走出的年轻人?

可就算她和姥姥算是外来人,一年只住一个季度,她也知道这里并没有像唐灼这样的人物。

祝猗无声笑了一下:“我送你到哪儿?你朋友有说具体位置没?”

唐灼犹豫了下说:“林业局招待所吧,我到时候问问。”

“行啊。”祝猗很随意的应了一声,没再开口。

雨一直在下。

祝猗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打开了窗户。

雨变小了,车速不慢,掀起的山风在主副驾驶间对穿,反而减弱很多。雨丝被吹散,变成细小的雾珠洒进来。

山林的草木腥气和秦岭特有的湿味儿混合,盖过了车内原有的皮革气味。

祝猗对秦岭自然的味道只有久居都市的人乍入自然的好感,多的没有,但她觉得唐灼也许会喜欢这个。

快到旬阳坝村的时候,她瞥了一眼副驾驶座,唐灼已经睡着了。

祝猗将车速缓缓降低,免得惊醒她。

等会儿该以什么理由留下她呢?

不过可以先挟载客之恩要一个微信。

被图谋的唐灼在梦中无知无觉。

祝猗开车太平稳,她连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了都不知道。

梦里她也在走210国道,绵延看不到尽头,两边俱是繁盛葳蕤的草木,却没有阴森感。

不知道为什么,太阳高悬,雨势却不小,她坐在摩托车后座,有人在载着她向前飞驰。

一条蛇慢慢爬上来,缠着半烂的果子,在湿漉漉的雨中回头看她。

唐灼要出声告诉载她的人,没等那人回头看清面容,她就忽而醒了。

祝猗手里拿着那罐凉茶和手机,偏头打量她。

车与雨俱停,不远处白色小楼安静矗立。

“到了。”祝猗说,“打电话叫你朋友?我等会儿你。”

唐灼点了点头,低头拿出手机,祝猗开门下车。

大概是开车闷久了透气,也是在给她留下通话的隐私空间。

可惜朋友电话不通。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