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盛夏(21)
祝猗立刻知道这一吻的意义是什么,她说:“我的及时理解值得一个亲吻吗?”
“值得。”唐灼认真说,“从事我这一行业更知道人与人理解有多难。”
祝猗沉默了一下:“工作后我就知道,这世上能让我理解的人和事儿其实很罕见了。”
唐灼大笑。
祝猗也笑:“其实财神爷理解我就行,别的也无所谓了。”
“就这一个神灵够用吗?”唐灼笑道。
“够……了吧。”祝猗迟疑了一下,语气又坚定起来,“够了,财神拿钱往我脸上胡乱的拍,我的一些什么理想啊壮志啊,都可以被拍走。”
唐灼笑了一会儿,最后又叹了口气。
半晌她说:“可惜你真不像。”
祝猗注视着她,没说话,手里松开那一截衣领,整理好,牵起唐灼本扶在栏杆上的手,十指相扣。
唐灼低头看着她被握住的手:“刚才老师不都说了吗?要是只图赚钱,对你来说,艺术领域比读研读博,回来做青教来的容易吧。”
祝猗感慨:“年少轻狂啊。”
她说完这话又沉默了一会儿,方说道:“我现在不乐意给自己竖什么高大上的人设,一点边都不要沾,就是个俗人。以前觉得有些理想主义者很假,爱标榜,现在知道是自己太平凡。”
唐灼慢慢说道:“这么一讲,我都不太好意思面对那些要争取的头衔了,老师可才在饭桌上提醒我的。”
祝猗失笑:“那又怎么了?雅俗兼得啊,人得取中庸之道。”
她摇了摇头:“我恨不得把那些值钱的头衔给我挂满,什么理想主义,我通通给她变成现实主义。”
唐灼侧头看着画架:“现在我更不想画山君了。”
祝猗疑问地“嗯”了一声,唐灼瞟她:“方才是不想动笔,现在是想换一个主题——给你画一幅,画成财神的样子,如何?”
第12章
“我怕财神惦记我。”祝猗想了想,“太惦记也不太好。”
唐灼奇道:“你忌讳这些啊。”
“那倒也没有,还没有成功到拜神佛问风水的地步。”祝猗诚恳说,“但我这不是也得多少信一点吗?得学人家成功人士的先进经验啊。”
唐灼笑得东倒西歪,最后靠在祝猗身上:“你也太会说话了。”
祝猗也笑:“一天到晚在腹诽,阴阳怪气的水平自然高起来了。”
唐灼小声说:“你打电话的时候,就这样和你师姐阴阳怪气的呀?”
分明没人听,她偏声音故意压低,眼睛又亮,像找同盟搞坏事的小孩。
祝猗也小声:“那当然呀。”
唐灼:“没挂电话?”
祝猗:“她气得不想说话,又不得不打。”
唐灼捂着脸,倚在祝猗身上笑,说:“人家不知道你这样说吧。”
“坏事当然偷偷做啊。”祝猗说完叹了口气,“她也难,冷静下来我也没有怪她,但没办法。一生气,总会迁怒吧,她也知道我心里肯定没好话。”
她侧头看看倚在她肩膀上的唐灼,也没忘了趁机卖乖:“不过这些话我只给你说了哦。”
唐灼亲了亲她的颈侧。
“包括你的一切思考和剖析吗?”她问。
“我也没说什么吧……”祝猗仰头想了想,“当然包括了。”
唐灼注视着她:“你好像很羞耻于展现所有和哲思有关的东西。”
祝猗说:“我怕太油腻了。”
“担心得这么早啊,你比我还小呢。”唐灼说。
祝猗解释:“就因为见到中年变得油腻的人太多了,才要预防起来。我不想到时候我也变得汲汲营营,然后被像我这样不尊老的年轻人背后嘀咕不停。”
唐灼肯定:“不会的。”
祝猗与她对视一会儿:“你怎么保证?”
你会一直陪着我、注视着我,以此来保证吗?
但唐灼沉默片刻,只是说:“我就是知道。”
祝猗意外于自己对她这个回答并不觉得失望或者惊讶。
在问出口的那一刹那,自己好像就已经得到了会受到这样模糊回答的预感。
她想到昨日“享受当下”的宣言。她本以为是箴语,让她从昨晚选择离唐灼更近,此时又有些担心是一句谶言。
她低头向唐灼索吻。
唐灼很配合。
盛夏的阳光热烈地撒下,她不禁眯了眯眼睛。
刘姨可能是错的,可能是对的,但此时何必再想呢。
这一瞬间唐灼才是对的。
“红颜少年变成疲惫难堪的中年,但有些时刻可能是永远记着的。”唐灼轻声说。
祝猗:“比如?”
“比如现在,比如我。”唐灼很自然地答道,一点也不担心祝猗会反驳后一点。
她松开了祝猗,走下阳台进屋,蹲下一件件收好箱子,祝猗也慢吞吞地跟过去看着。唐灼拉好工具箱,一本本整理书册,看一本,抬头,朝祝猗递过去。
祝猗兢兢业业地给她当书架助手。
“好多书,好多作品集,一大半是我不爱看的。”唐灼起身,点了点最上层那本册集,“瞧瞧,人情往来。”
祝猗低头翻了翻,看不懂,纸页摸起来是挺昂贵的。
“这几年画价下跌的厉害,不光是画,艺术市场都在跌。而我又不想画,感觉进入了这么一个倦怠期。”
唐灼叹了口气,向后坐在床上。
“老师就有点急,说让我转转,看看画展,看看风景。结果我转了一两个月,玩倒是玩爽了,画是更不想画了。”
祝猗接话:“于是就叫你来了秦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