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盛夏(5)
唐灼在她的视线里垂目,又很快抬起:“这句话是真心的吗?”
祝猗迈过她,目光在已经留下唐灼痕迹的房内逡巡一圈,回头看她:“不是会怎样?”
“那我不要听。”唐灼理所当然的说,甚至有点像骄纵,“妹妹,我不听不是真心的话哦。”
祝猗笑了笑:“是真心的。”
“不过下次还敢?”
“是的,下次还会冒犯。”
唐灼很孩子气地扁了扁嘴,伸手拿一牙西瓜吃起来。
祝猗真如她所说的“冒犯”,直接打开衣柜看了一眼,空荡荡没几件衣服。鉴于那个她已经见过的小包裹,似乎也没什么惊讶的。
祝猗回头朝还在吃西瓜的唐灼说:“要不要给你送点衣服来?你有其他换洗的衣服吗?秦岭的早晚还是挺凉的。”
唐灼眨着眼睛瞧她:“你的衣服吗?”
第3章
为了早点吃饭,祝猗去厨房帮忙,等在饭桌上见到唐灼的时候,她身上换成了祝猗送去的衣服。
一件长袖外袍和吊带睡裙的白色套装。
这一套祝猗买得早了,如今睡裙略有些显小,此时唐灼穿着却松松垮垮正合身。
老太太一看就认出来了,笑着点了点说:“瞧,多俊俏的姑娘,这衣服竟能穿出这样的风格。”
祝猗也随着老太太的话看过去,附和地夸赞:“确实比我穿着适合多了。”
唐灼笑着转了一圈作展示,裙摆像缓缓盛开的大白杜鹃,引得老太太开怀,这才翩然坐下。
祝猗听着老太太用宠溺的口气说学生促狭,起身从冰箱里拿了一陶瓮和四只高脚杯回来。
刘姨“哦”了一声,有点懊恼地说了一句“怎么忘了”,老太太按住想起身的刘姨,向唐灼笑道:“正好做了些稠酒,还学人家泡了一点黄桂,你尝尝看。”
唐灼眼底满是惊喜,赶紧帮祝猗倒酒分杯,听见老太太说:“刚从冰箱拿出来,不要贪多哦。”
唐灼应是,这一下,站着举杯朝老太太和刘姨一敬,目光转到祝猗身上时,祝猗也朝她一举杯。
唐灼和她碰了一下:“今天谢谢你哦。”仰头喝干,露出很惊叹的神色。
祝猗目光在她纤长的脖颈转了一圈,垂目说:“小事儿。”
饭菜是祝猗和刘姨两个人做的,不过吃不出来哪道菜是谁的手艺。唐灼尝了一口干煸茄子,快乐得眼睛都睁圆了。
她本就对美食没有抵抗力,也从未有节食的念头,此时连连称赞。
祝猗全数推给刘姨,默不作声地观察唐灼。
整顿饭宾主尽欢。
老太太没有食不言的习惯,和唐灼谈天说地,刘姨时而作补,都是达人雅志,一时竟有些春蚕抽丝的味道,放筷后仍不尽意。
倒是祝猗一直很沉默,只为老太太倒酒布菜,偶尔瞟一眼说话的人。
不知为什么,老太太也没在话里带上她。
老太太一放筷子,唐灼也赶忙起身。刘姨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腕:“小唐,我和你老师饭后要走一走、散散步,你和猗猗两个年轻人自在,不用管我们。”
唐灼嘴甜,又接着话哄得刘姨眉开眼笑,帮着她和老太太穿衣收拾。
祝猗靠在厨房门边,不疾不徐地穿围裙戴手套,远远地打量唐灼。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从吃饭前到现在,自己这个动作重复了多少次。
但还不够。
祝猗像意外遇到宝藏的恶龙,前所未有的兴奋和探索欲在燃烧,而唐灼这个神秘的宝藏却比她想象的还要神秘深邃。
她远未看到尽头。
唐灼看起来是真的喜欢稠酒,此时仍随手端着杯子,空杯还要再盛。
她妙语连珠,逗得老太太和刘姨莞尔时,含笑低头啜饮,肉桂色的嘴唇蔫过杯沿。
祝猗的目光在杯沿上停留数秒。
唐灼送老太太和刘姨出门,回身后看见祝猗晃了晃那瓮见底的稠酒。
唐灼“呀”了一声:“被我喝完了是不是?”
声音还有点赧然,有点懊恼。
祝猗瞥了唐灼一眼,没有答话。
她三两步走到冰箱前,一拉,再一转身,手里拿着一模一样的陶瓮。
“什么?”唐灼轻轻扯了一下衣边笑道,“这也是给我的吗?”
“酿了就是用来喝的。”
祝猗做了一个往前递的动作,示意唐灼接过。等她回身关了冰箱,又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趁老太太和刘姨不在喝完,假装从未有第二瓮酒,如何?”
唐灼说:“喝的太快容易醉。”
祝猗抬头往唐灼的房间看了一眼:“那就私藏在你那里,喝完之后等刘姨不注意再用空瓮偷天换日。”
唐灼悄声说:“真的不会被发现吗?”
祝猗像坏学生一样怂恿:“反正已经喝到了肚子里。”
唐灼笑着低头,深深地嗅了嗅酒香,甜醇的酒味儿醺得她眯了眯眼。
神态像猫一样。
说到猫——
祝猗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一点动静,忽而转头,朝着一闪而过的毛团“喵”了一声,喵得很生硬。
毛团停下来,从乱七八糟堆放着的礼盒后探出头来。
祝猗蹲身唤它:“山君!来——”
毛团慢慢走出来,一只威风凛凛的猫神气地昂首看着两人。
唐灼睁大眼睛,情不自禁地“哇”了一声。
她认出来了:“这就是老师的那只三花娘娘。”
山君看着祝猗伸手,于是一个猛扑,跳进她的怀里。
祝猗抱着山君起身,山君踩了踩她的肩膀,扭头审视着唐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