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水仙(127)+番外
起着这样一个名字,她本以为会是洛川给自己写的诗或信,可翻开封面,里头却是一幅画。
洛川的画功大约停留在小学六年级的水平,几条粗细不一的线围成一只四脚动物的轮廓,倪青看了一会儿,觉得这应该是一只大眼睛炸毛狗。
“这是……简笔画?”
“嗯。”
“画出这么多,要花很久吧。”画纸翻飞,厚度相当可观。
“7天。从平安夜起,一直画到今天。”
“那不就是——”
“没错,就是从我知道你的身份开始。”
倪青眸光闪烁,眼皮眨了两下,被莫名涌上的复杂情绪惹得干涩。
“怎么,你觉得我那几天应该始终徘徊在崩溃边缘,神情恍惚到什么都做不了吗?”
倪青畏缩着,弱弱地点了下头。
洛川弯了眉眼:“倪青,我总得做点什么,让自己好过些。”
“我本想写首诗,或是写封信,可是不知怎么,在纸上勾勾画画,就画出了这么一只小东西。”
“所以,我画了这个绘本。只是,时间太匆忙,我还没来得及把配文写上。”
“故事还在我的脑子里,我讲出来,你帮我写到本子上去,好吗?”
“好。”
作者有话说:
微剧透:下一章尝试了一种新的写作形式,可能会比较难理解,如果有看不懂的地方随时评论
De profundis clamavi ad te:拉丁语,出自《圣经·诗篇》第130篇,意为:“我从深处向你求告”。
《自深深处》:英文名“De profundis”,王尔德狱中书信集。文中“任何一个世界的任何一个囚牢,爱都能破门而入”一句亦出自此处。
第66章
【注:破折号后为绘本配文,无破折号段落为两人现实世界互动】
——在一颗遥远到连光都找不到的星球上,住着一只小狐狸。
“等等,原来这是一只狐狸吗?我还以为是只狗来着。”
“噗嗤……我的画功有这么差吗?”
“额——你想听实话吗?”
“不,我不想。”洛川说着,强行翻页。
——妈妈教导小狐狸:“每一只狐狸都要拥有自己的家!”
——家是什么东西呢?小狐狸想问妈妈,可妈妈变成了一阵风,飞得好快,小狐狸怎么也追不上。
——孤单的小狐狸想知道家是什么。
——小狐狸去问织毛衣的鸵鸟奶奶,奶奶说:“家,就是给我的鸵鸟蛋织厚厚的毛衣,再给我孩子的鸵鸟蛋织毛衣,再给我孩子的孩子的鸵鸟蛋织毛衣,再给我孩子的孩子的孩子的鸵鸟蛋织毛衣……”
——鸵鸟奶奶的毛衣堆成了大大的山,却没有一个鸵鸟蛋穿着它。小狐狸很奇怪,可是奶奶又开始织毛衣了,不再回答她。
——小狐狸去问捉河鱼的浣熊爷爷,爷爷说:“家,就是捉十条鱼,我吃五条,我的妻儿吃五条!”
——“你有几个妻儿?”小狐狸问。“十个!”浣熊爷爷自豪地说道。
——小狐狸掰着指头,怎么也算不明白。浣熊爷爷带着它抓到的两条小鱼,哼着歌走了。
——小狐狸又去问了唱歌的杜鹃阿姨、吃烟叶的狍子叔叔,还有赛跑的兔子哥哥和乌龟姐姐,它们的答案各不相同,小狐狸还是不知道什么是家。
倪青停下翻页的手:“洛川,这是绘本,还是寓言?”
“继续吧。”洛川没有看倪青的眼睛,“继续看下去,你就知道了。”
——妈妈没有教过小狐狸捕猎,小狐狸找不到食物,肚子饿得咕咕叫。
——小狐狸遇见了一只穿着棕色羊毛衣的大灰狼,灰狼给了小狐狸食物,说:“我知道家是什么,跟我走,我就告诉你。”
——小狐狸来到了灰狼的洞穴,里面散发着奇怪的气味。
——“是猎物的味道。”灰狼说着,掀开地上的灰色毛毯,向小狐狸展示了地窖里冻得硬邦邦的肉。
——小狐狸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形状各异的尸体。有一整条带骨头的大腿,有切割整齐的肉块,有翅膀,有爪子,还有许多四肢完整的躯干,只是,都没有脑袋。
——腐臭的黑气飘了出来,小狐狸浑身的毛都被吓得炸起,它夹起尾巴,慢慢地往后缩。
——“你要去哪儿?”灰狼忽然出现在小狐狸身后,庞大的身躯堵住了洞口。
——“我……”小狐狸留下了胆怯的眼泪,踩着凹凸不平的地面,浑身毛发都被汗水湿透。
——“进了我的山洞还想跑?”灰狼露出它恐怖的獠牙,向小狐狸咬去。
——大灰狼咬住了小狐狸的尾巴,尖牙一颗颗嵌进它的肉里,溅了一地的血。
“……洛川。”
“嗯?”
“你用什么给画上的色?”
洛川转开眼睛,没有回答她。
“伤口在哪儿,给我看看。”
洛川乖乖伸出左手,在小指根部,一颗蜘蛛痣的旁边,有个细小的孔状疤痕。
倪青轻柔摩挲,伸手点了洛川的额头:“以后不许了。”
——小狐狸努力挣脱,叼起地上的羊毛衣扑住大灰狼的眼睛,两条后腿狠狠踢中它的脸。
——大灰狼跌进了地窖里,咕噜咕噜滚到了最深处。
——小狐狸的尾巴被扯断了,在雪地里留下一串像花一样鲜艳的血迹。
“又来?你到底放了几次血?”
“这是最后一次了!我发誓!”
——断了尾巴的小狐狸四处流浪。
——没有尾巴的狐狸不配有个家。小狐狸这样想着。
倪青凝望画面中央孤零零的小狐狸,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