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水仙(154)+番外
而倪青自己,也不愿再多说什么。既已撕破了脸皮,声声讨伐母亲的无情,还谈什么放过,什么不忍。
她们早不是母女了。
不过是两个身份别扭,又各有所图的仇人。
洛芝兰不情不愿地接受了倪青提供的生活,住进了宽敞明亮的新家,而倪青为此索取的代价——足够把母亲两辈子造的孽一笔勾销。
“记住,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还有一点人样,就别让她失望。”倪青如此说着,表面上严厉张扬,内心里,却用尽了力气,去压制因这场违心的表演而产生的,那搅动着五脏六腑,几要吐血的复杂情感。
…
回到车旁,言颜还在等她。
“她没认出我。”她难掩落寞。
“已经过去太久了,师傅。”倪青苦笑着,“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会陪你玩的芝兰姐姐了。”
“我明白。”
“你,刚刚叫我什么?”
倪青这才意识到自己又叫错了,但此时的她已心累到想不出遮掩的谎话。
言颜看着她,深知眼前这个少年的心中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故事,笨拙地安慰:“映月说,有些事情一直憋在心里,会让自己越来越难受,只有说出来,才会变好。”
道理倪青也懂,只是如今,她实在不知该怎么开口。
“以后吧,”她勉强提起笑脸,“等一切尘埃落定了,我再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你们。”
言颜点点头,不再多说。
天是灰暗的,背后楼房陆续亮了灯,倪青没有上车,而是对言颜道:“你先回去吧,我想……自己一个人走走。”
…
不知不觉的,倪青走到了不久前去过的老街,或许是被潜意识支配,竟是沿着梦中的路线,往那条巷子里去。
真实的巷子里没有老奶奶,也没有水仙花,这不过是个最平凡的死胡同,青苔爬上满墙,泥垢堵死砖缝,一汪死水积在路旁,被风一吹,便荡起波纹,搅乱了一方倒影天空。
暗的,冷的,寂寞的,飘摇的,一切人心的寥寂都被反映在这小小的角落里,仿佛永远不会变好。
她走到水洼边,在满地萧瑟里,在水中照出了洛川的模样。
她笑了,也哭了:“我的白脸唱完了,接下去,是你的主场了。”
“我的洛川。”
她是倪青,她是洛川,她十八岁,她三十八岁,她将要用亲情这把刀,完成第二次弑母。
第80章
叮咚——
门上没有猫眼,洛芝兰开了门才看见外头的魏智强。
她登时冷了脸,抬手要把门甩回去,却被门外人大力拦住,掰开门缝,生生挤了进来。
洛芝兰被推得踉跄,对方却毫不关心,甚至背着手悠闲地扫视一遍屋子。
“这地方不错,又宽敞又亮堂。谁给你挑的?洛川,还是倪青?”
洛芝兰满脸愤恨地瞪着男人:“跟你有屁关系。”
魏智强颇具下流意味地一笑,伸手要去摸她的脸:“怎么跟我没关系了?我以后可是这里的常客呢。”
“滚。”洛芝兰大力拍开他的手,往地上啐了一口,“*痒了就自己剁掉,别在这儿发疯。”
魏智强揉揉手背,冷哼:“宝贝儿,怎么过了一年苦日子,脾气还是这么爆啊?”
说着,他自行坐到沙发正中,翘起腿,拿起桌上水杯水壶就要给自己倒:“听我一句劝,有时候啊,温柔顺从一点,日子会过得更舒坦。 ”
洛芝兰抓起门口衣架,奋力砸过去:“我让你滚!耳朵被屎堵了吗?!”
衣架打中杯子,二者一起落到厚实的地毯上,杯子被打出了一个缺口,半杯水泼到地毯上,留下一片水渍。
魏智强的脸彻底冷了,他站起来,径直走向洛芝兰。
脑中回想起他从前对自己做的事情,洛芝兰下意识地后退,手里紧握着另一个衣架,时刻防备着他袭击自己,几秒后,却看见他的手伸进衣兜,拿出一小包白色粉末。
“我滚了,可就没人送你这个了。”
看到那东西的一瞬,洛芝兰浑身的肌肉都战栗起来。仿佛有一种遥远的感受正在身体深处复苏,给她带来源源不断的惊恐,以及……熟悉的渴望。
她猛吸一口气,忽地攥拳,让指甲深深扎进肉里,咬紧后槽牙:“我已经戒了!”
魏智强的脸上浮现讥讽而轻蔑的笑,晃了晃袋子:“太天真了吧,宝贝儿。化学毒品怎么可能戒掉呢?你只是暂时忘了那种极乐而已。”
“闭嘴!”身体的渴望越来越难以压制,洛芝兰闭眼把头猛然偏到一边,高声喊道,“带着你的东西,有多远滚多远!不然,我就报警了!”
“报警?呵,你尽管报,看看到时候,是谁先进去。”
他话中的暗示性令洛芝兰的眼皮倏然一跳,她缓缓睁大眼睛,嘴唇微抖:“你,你什么意思?”
魏智强又上前一步,把洛芝兰堵在墙壁与衣架的角落里,那种小人得志的猥琐笑容占据了她的全部视野:“你在里边吃药的时候,难道就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吗?”
“是不是,特别平静,特别安心,特别想……想再多吃一点?”
“你!你们!”洛芝兰猛力推开他,手指戳上他的鼻子,冷汗霎时浸透了后背。
“你们算计我!?”她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近日以来的所有不适皆在此刻得到解答,随后涌入大脑的是越发强劲的愤怒和绝望,如同滑翔的鸟儿扎向冰洞,无望地看着自己融进无尽的冰寒。
与此同时,那骨子里身体性的渴求也抵达了巅峰,紧绷的肌肉逐渐丧失了先前的气力,取而代之的是虚弱和空乏,神经在叫嚣着疲累,肠胃亦在搅动,身体仿佛成了一只巨大的困兽,被锁链拉着,乞求着某种久违的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