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水仙(48)+番外
“嗯?”倪青正在啃鸭翅,“奶奶水平这么高,够开饭店了。”
“你不记得了?”高芳芳把倪青爱吃的虫草花夹到她碗里,有些奇怪,“咱们家楼下那间店面,以前就是奶奶的砂锅鸭店啊!”
倪青淡定吐骨头:“那时候我才多大,忘掉了而已。”
“妈,”倪青丝滑转移话题,“老爸什么时间回来啊?我想吃他做的糖醋茄子。”倪建华有个远房亲戚去世了,他定了今天的动车过去参加葬礼。
正说着,倪青手机响了。
“喂,青青啊。”是倪建华的声音。
“你帮爸爸找下身份证,到了车站才发现身上没有,应该是放在包里。”
“哦,”倪青立马往楼梯口走,“你包放哪儿了?卧室吗?”
“就沙发旁边是吧?”
“你回来拿吗?还是我给你叫个跑腿?”
倪青的声音越飘越远。
脚步声渐弱,餐厅里登时安静。
“老倪这人也是,”高芳芳念叨着,“这么大个人了,证件还乱放。”
“小洛啊,多吃点昂。”边说,边往洛川碗里夹了一大块鱼肉,“学习这么辛苦,营养得跟上啊。”
洛芝兰的事情发生后,洛川的家庭状况给了倪家两口子极大的震撼。
如果说从前他们对洛川的印象只是自家孩子成绩优秀性格也好的好闺蜜的话,那么在知道洛芝兰的情况后,洛川在两人眼里已经完全变成原生家庭不幸但特别坚强独立的可怜孩子了。
因此,一到周末,两口子一定要留洛川在家吃饭,每顿饭的标准恨不得对标国宴,平时的嘘寒问暖更是少不了,完全是把她当成自家女儿来疼了。
洛川默默看向自己日趋明显的小肚子——营养似乎有点过剩了呢。
“阿姨,”她忽然轻放筷子,“家里有没有过敏药呀?”
“啊?”高芳芳登时警觉,“你过敏了?让阿姨看一下。”
洛川拉开衬衫袖子,手臂上红了大片,还有几道深色的抓痕,看上去十分唬人。
“这么严重啊!”高芳芳一惊,“过敏药……我们家没人过敏,好像真没有。”
“这样,小洛你跟我讲药名,我现在去给你买吧。”说着,她就站起来往外走。
洛川连忙拉住她:“不用不用,就是看上去可怕点,实际上不严重,过一会儿自己也能消下去。”
“不不不,”高芳芳摆手,“药还是要吃的,不能总是硬撑着。”
“反正药店也不远,你先吃饭,阿姨很快就回来。”
洛川向来不擅长应对他人的热情,眼见高芳芳越走越远,她一拍脑袋,追上去:“阿姨,不用买了,我想起来我的书包里就有药!”说着,往楼上跑。
高芳芳疑惑了一下,转眼,洛川已经不见了。
洛川当然没有过敏。手臂上的印记是她避开倪青,自己用腮红和眼影打上去的。而她这么做的目的——
口中的药片逐渐融化,苦味萦绕舌根,洛川面不改色,唯有一双眼睛里闪动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倪青有问题。
长期过敏的人会有些习惯性动作,比如尘螨过敏的人会勤换床上用品,紫外线过敏的人会随身携带遮阳伞,花粉过敏的人在高发季节会尽量避免出门。
但最重要的是,他们的家里不可能不备着过敏药。
而自称过敏严重的倪青,其表现完全是矛盾的。
一方面,她报复性地接触那些曾经的食物过敏原,另一方面,却保留着和洛川相同的习惯,花粉高发期出门时总会下意识地带上口罩。
再结合高芳芳脱口而出的“家里没有人过敏”,一连串的推测下来,洛川不难得出一个结论:
高芳芳眼里的女儿倪青,与倪青口中的自己,是两个版本。
前者是个健康的、没有过敏史的倪青,后者,则是因某种方式彻底摆脱了过敏的困扰,且康复时间并不长的倪青。
在厘清了逻辑关系后,洛川反而更疑惑了。
如果前者是真,那么无法解释倪青的以上行为,如果后者是真,倪青又为什么要瞒着自己的爸妈,独自面对可能会危及生命的病症?
洛川思考了一会儿,药片已完全融化,脑子却没有清楚半点。
她晃晃头,决定先将此事按下不表。
和倪青相处这么久,洛川倒是懂了个道理:想不明白的事情,最好放一放,等待更多的线索到来,或许很快便有灵光一闪的时刻。
洛川下楼时恰好碰到了倪青。
“你吃完了?这么快?”倪青手里拿着倪建华的卡包。
“还没,”洛川找了个借口,“编辑突然来了个电话。”
“哦,”倪青随口应一句,又道,“我去给我爸送身份证,跑腿马上到了。”
两人在楼梯拐角分开,一个走进餐厅,一个继续向下。
通向底层的楼梯间没有窗户,倪青没有开灯,整片黑暗里,唯有手机屏幕的光亮格外强烈。
跑腿还有几公里远,倪青靠在门边,查看刚收到的邮件。
邮件里是一份离婚协议书。
倪青的眼底滑过一丝狡猾的笑意。
“鱼上钩了。”
协议书的撰写很常规,虽然洛芝兰属于重大过错方,但律师并没有在财产分割上过多纠缠——毕竟魏智强的流水很不经查,而是只揪住她的过失行为,显然是迫切想要摆脱洛芝兰。
魏智强是通过洛川认识洛芝兰的。那时洛川在读初三,魏智强作为一中的招生老师,来初中做宣传。当天,也正好是初三颁发奖学金的日子。那是初中三年里,洛芝兰唯一一次踏入洛川的学校,只因为,她当时缺钱,而洛川的奖学金格外丰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