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水仙(90)+番外
她在毕业照上发现了什么?
她在毕业照上看见了谁?倪青仔仔细细地看过照片上每一个人,她敢肯定,洛川没有与他们打过交道。
那么,只能是自己了。
可是一张照片,除了能看出样貌的细微变化,还有什么呢?
重生已过去将近一年,自己对原版倪青的过去知晓的并不比洛川更多。
就连倪青并非倪家夫妻亲生这件事,也是暑假的某天,她无意间在家中翻到了一本领养证,方才得到了证实。
很巧,领养证上的孤儿院的确是蓝映月蓝晓枫呆过的那一家,只是时间上错开了。按照倪青被领养的时间,她应当对蓝晓枫没多少印象。
其实一直以来,她的心里都有个疑问:她这个倪青,与那个真正的倪青之间究竟有多相像,才会使得她所有的亲戚朋友都无法分辨,始终坚信她就是倪青?
重生之初,倪青常陷入被父母发现身份的焦虑,但随着相处增多,她发现两人对自己没有半点芥蒂,一举一动都十分自然,完全没有因怀疑而产生的生硬动作。
想到这儿,倪青忽地一阵恶寒,两件本不想干的事情诡异地重叠,迸发出新的线索——
该不会,洛川就是因为发现了自己的身份,才会有今天的反常举动的吧?
怀疑一旦产生,便会如投入清水的墨滴般迅速扩散,倪青打了个哆嗦,缩得更紧。
她一直都在骗洛川。她们的关系本就建立在偌大的谎言之上,像建于危地的高楼,看似坚固,实则基底便是虚伪。
她怕的不是洛川发现身份这件事情本身,而是由此引发的,洛川对自己的失望和愤怒。
她是个骗子,她骗了洛川将近一年。想想从前的自己,若有人敢骗她,她一定会让其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所以,她的洛川,会让自己付出怎样的代价呢?
空调的暖风无法抵御地板的冷气,寒意源源不断地往上冒,直入骨髓。倪青穿着单薄的睡衣,坐了整整一夜。
脑中闪烁着无数种可能,如同旧时信号不好的电视,无尽的雪花片中不时映出几幅画面,转瞬即逝,无法追忆。
天擦亮时,过度思考的大脑不堪重负,强行断片,把沉浸在焦虑中的倪青拉入了睡梦。
梦里,她最先闻到的是浓厚的血腥味。
视野本是朦胧,在一阵女人的笑声中逐渐清晰起来。
她认得这里。组织的地下室,“惩戒”叛徒的地方。
生命的最后几年,洛川是这里的常客。有时站着,有时跪着。
就是在这里,她送走了唐诗筠。
她清楚这只是个梦,但眼前逼真的场景与气味,还是令她产生了极度的反感。
她走下台阶,高跟鞋清脆的声音使她恍惚。她停下脚步,手上的胎记和茧子告诉她,自己是洛川,不是倪青。
“你来啦。”虚弱的女声骤然响起,在狭小的四壁间反复回荡。
她寻声望去,隔着栅栏,在桌边见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蓝映月?!”她惊叫起来,下一秒,意识到了当下的时间。
那时,洛川二十五岁。那天,她被单独派去外国执行任务,回来时,得知言颜死了。
有人在她的酒里下了毒,而那夜与她有过接触的,只有蓝映月。
“先生”震怒,立刻下令将其囚禁,没过多久,蓝映月承认了罪行。
痛失爱将,“先生”宣称要严惩凶手,洛川自请亲自动手。
洛川的手上多了一瓶酒,沉甸甸的,在灯下闪着光。
光芒刺眼,蓝映月笑了起来,每笑一声,洁白的衬衫上就多一道血痕。
在见到洛川之前,她已受尽了酷刑。
洛川坐在她对面,将酒打开,推到她的眼前。
蓝映月捏着高脚杯,声音越发低弱,却仍坐得挺拔:“我以为,你不会再想见我。”
倪青没有说话,是梦中的洛川自己开了口:“你骗了她,也辜负了她。”
蓝映月晃动酒杯,并不反驳。
她缓慢地抿一口酒,咽下时,嘴角甚至带笑。
“我欠她太多,早还不清了。”
“你为什么要杀她?”洛川猛地站起,狠狠扇了她一巴掌,“她对你那么好!她爱你甚至胜过爱自己!”
蓝映月吐出一口鲜血,抓起酒杯,一饮而尽。
“蠢货。”她冷眼看洛川,杯口的血迹格外鲜艳,“正是她的好,害了她,也害了我。”
“当然,还有你。”
“你什么意思?”洛川心头一颤,死死抓住蓝映月,“你说清楚!”
蓝映月的脸上显出极大的痛苦,舌头紧紧抵住牙齿,话语从喉咙里漏出来:“他不会容许有异心的人活着,也不会容许……一把刀……有自己的感情……”
她的嘴角溢出暗色的血,她的呼吸急促而微弱:“你,我,都是她的……软肋。”
“我……我死了……下一个……你猜……会是……谁?”
蓝映月已无力支撑身体,她逐渐失温的身躯砸在洛川身上,从口中呕出的血液染透了洛川的上衣,像一朵盛开的茶花。
“去……去查……蓝晓枫……洛芝兰……言姝……”
“我们……都是棋……子……”
蓝映月咽气的那一刻,倪青醒了。醒来时,她躺在地板上,浑身疲累,心跳得极快,而时间才过去不到两个小时。
她咳嗽几声,爬起来,躺回床上,想不明白这梦的意思。
已是十多年前的事情,梦中的景象却格外清晰,简直像发生在昨天。
蓝映月死后,洛川追查了她提到的几个人名,得知了洛芝兰是大火的幸存者,蓝晓枫和魏智强的关系,以及大火的起因和言颜的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