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痒(183)
梁诏樾的质问让陆鱼感到闷痛,他知道自己不应该瞒着梁诏樾去见蒋西,也知道自己不应该和已经分手的人有过多牵扯。无力取闹的是他自己,不是梁诏樾。
可是——陆鱼无法心安理得地假装不知道,那个生命枯竭的人有多希望能见到他。
他的后背也湿了大半,焦点落在虚空处,声音低低的:“他——他没多少时间了……”
“所以呢,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呢。不是你让他生病的,也不是你要他死的。陆鱼,你——你对他没有责任!”梁诏樾用力地咽了咽,将那股闷痛从喉口咽回肚里去,紧咬着牙齿威胁他:“我不同意你去陪他,陆鱼,我不同意。如果你、你非要去陪他,我就——我就——我会生气的。”
他对陆鱼说不出严重的威胁,那些具有威胁性的后果只对他自己起效,对陆鱼来说,也许根本无痛无痒。
而能由他口中说出的威胁,听着实在太可笑了。
陆鱼垂着眼睛,视线是模糊的。背后凉得厉害,让他感觉骨头都在发寒。
梁诏樾紧绷的神经牵扯出疼意,身上每一处都疼,有一处最疼。
他用力闭了闭眼,抹了把脸,用尽力气说:“我要先回去了。”
“我会在家里等你。”
“我会等你。”
倾盆大雨将玻璃窗砸得哗哗作响,这个世界安静得只有雨声。
即便还未入冬,空气也冷得人发抖。
陆鱼像是被看不见的寒冰冻住了,靠在窗口,久久不动。
-
陆鱼陪蒋西度过了最后的日子,以朋友的身份参加了蒋西的葬礼。
他神情很淡,没有眼泪也没有哭声,好似只是参加的一个普通的、平常的朋友的葬礼。
蒋西下葬之后,蒋青交给了陆鱼一个东西。
“收拾小西遗物的时候看到的,应该是买给你的。”她说。
陆鱼拿过那个蓝色的丝绒盒,摸到盒子底面很熟悉的刻纹。
他几乎是颤抖地打开这个盒子,一对精致的、闪烁着异彩光芒的婚戒映入瞳仁。
[算了,那个太贵了。就要这对吧,这对我也很喜欢的。只要是你送的,就算是拉罐环,我也会说“愿意”。]
[小鱼,你放心,我以后会努力挣钱,把你喜欢的都买给你。]
陆鱼看着这对戒指,那些本应在葬礼上出现的情绪像是在这一刻才开闸,疯狂从眼眶和喉咙倾泻而出。
第103章
陆鱼在浦市多呆了一天才返程回京市, 距梁诏樾那天离开已经过去了整十二天,梁诏樾没有给他发过一条信息,而陆鱼, 也没有留给他只言片语。
有些事情,一旦做出了选择,就是分崩离析。
回到绿茵小区没多久, 陆鱼就收到了明一程给他发来的调查结果。
蒋青给他的那个戒指, 是陆鱼和蒋西去选婚戒时一眼看上的,但价格太高昂,不是他们的经济水平能负担的,最终便选了另一款实惠的。
陆鱼情绪稳定后,恍恍惚惚想到一种惊骇的可能, 即便这个可能会让他承担不起,他还是给明一程发了消息, 希望能通过他的能力帮自己查点事情。
陆鱼抽了两支烟。
收拾行李。
点外卖吃。
坐下来抽烟。
做大扫除。
洗澡。
连续抽了三支烟。
离明一程发来结果已经过去了六个小时零二十七分, 房间内的洋甘菊信息素已经被薄荷烟草全然掩盖。
陆鱼抽完了烟盒里的最后一支烟。
他拿过手机, 死死盯着明一程发来的那个调查结果的文档, 右上角的时间从18:27跳到18:53。
他狠狠闭了下眼, 指尖用力地在文档的图标上摁下去。
2月21日, 从酒局上被带走。
3月5日, 账户收到两百万。
3月7日, 花一百二十万购买戒指。
6月12日, 第一次被查出信息素衰竭症。
……
他们分手在3月18日。
-
月光从细小的窗帘缝隙艰难挤进来,窄窄的一条白色的光,只够照亮一道瓷砖,一缕置物架,一块墙壁。
房间里暗沉一片, 家具电器都变成黝黑的巨物,拥堵在这个不够宽敞的空间。
到处都安安静静的,死气沉沉的,只有沙发的正中处,还能勉强听到不急不缓的呼吸声。
那个房间内的唯一活物像是被囚困在这里,从日起到日归,月明当空,就几乎以不变的姿势固定在这里。
冰冷的空气里响起了电子门锁消磁的声音,紧接着是金属摩擦的声音。漆黑的室内终于有了点灯光的亮度,是从走廊偷溜进来的。
啪嗒。
屋内骤然四亮,陆鱼本能闭了会儿眼,慢慢睁开,眼珠子僵硬地移动到门口的身影上面,不到两秒的时间又移动回来,麻木地望着前方。
梁诏樾直直注视着他,好半晌后才合上了身后的门,声音有些干涩地低沉:“为什么不回家。”他问,“陆鱼,为什么不回家。”
陆鱼声音很轻:“这里就是我的家。”
“我是问你为什么不回我们的家!”梁诏樾声音大了点。
陆鱼没有回答,除了眼睛本能地眨了下,几乎没有半分动静。
“我说了我在等你,我说了我在家里等你。你为什么……不回我们家。”梁诏樾语气变得艰难,像是在质问陆鱼,更像是在祈求陆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