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痒(78)
第二天上午十点,沈咎打电话说泛艺那边同意跟他友好协解,但他们提的违约费太高了,要求陆鱼赔一百八十万。于是沈咎和陆鱼又去了泛艺一趟,这次会议室的人从昨天的六个变成了八个,泛艺那边除开原先的四人,增加了何成名和一名外聘的律师。
不意外的,陆鱼又一次见证了沈咎舌战群儒的卓越能力。
何成名全程跟个旁听者似的作壁上观,只在最后一刻说了句:“这样吧,我们再商讨一下,毕竟你们提出的违约金额实在骇人听闻,这要传出去了,我们泛艺内部可要大乱了。”
“请您放心,既然我们选择以这种方式跟贵公司协商,自然是不希望存在将来对双方都不利的影响。解约协议上可以做保密要求,我跟陆先生都会对此次协解条件守口如瓶。”
陆鱼意会到,点头。
沈咎示礼完,亮出兵刃:“但也请贵公司不要同我方虚与委蛇,我们两次上门的诚意已经足够。希望贵公司今晚就给我们准确答复,否则我的当事人会直接向法院提起诉讼,有些事上了法庭,谁的损失更大,相信贵公司心有明秤。”
对方的几个人都面色如土,一副想骂骂不出来得窝囊样。陆鱼心想要是能拍下来就好,发给柯绫和沈榆,他们一定能乐半天。
何成名露出他惯常的假笑,说:“好,沈律师和小陆的诚意我们已经看到了,今晚一定给你们准确答复。”
陆鱼蹭着沈咎的气势雄赳赳气昂昂地再次离开战场。
等电梯的时候,陆鱼见一向情绪贫乏的沈咎略有心思地左右看了会儿,问道:“是还有什么事吗?”
沈咎收回目光,保持淡漠疏离的人设,道:“没事。”
傍晚五点过,沈咎给陆鱼来了电话,说:“那边退步了,说给十万八。”
沈咎谈判时提的是五万八,这当然不是他们能接受的最高价,他们商量的时候推测最后能谈到八万到十五万之间,提出一个低于区间值的价,才更有优势谈判到理想价格。
十万八已经在价格区间里,对陆鱼来说已经是很理想的价格了,但他还是保守地询问专业人员的意见:“沈律师你觉得呢?”
沈咎说:“还可以再压一点,你有预想的金额么?”
陆鱼刚要开口,梁诏樾就大声喊:“四万四,让他们死一死!”
陆鱼推开他,侧过上半身不让梁诏樾打扰自己,认真跟沈咎说:“沈律师你决定吧,十万八对我来说已经是很理想的金额了,所以不管你再压低多少,我都很乐意接受。”
沈咎说好,挂了电话。
“十万八哪里理想了,他们赔你十万八还差不多。”梁诏樾不是很满意这个结果,靠在陆鱼身上抱怨:“小鱼,那个黑心公司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你可不要对他们心软。”
“我没有对他们心软,只是了解现实。”陆鱼很平静地说,“沈律师不是也说了么,没有过经纪公司倒赔艺人钱的先例,况且十万八比起能顺利解约带给我的喜悦,实在不算什么。”
“那怎么了,我们可以创造这个先例啊!”
创造先例?他可没有创造先例的资本,他只是一个必须接受现实普通人。
陆鱼把梁诏樾放在自己腹肌上不安分的手拿开,起身往健身室走:“我要去锻炼了。”
梁诏樾眼睛闪光,立马屁颠屁颠地跟上去:“我也要锻炼!”
陆鱼的锻炼是认真地做有氧跑步、背肌拉练、负重仰卧起坐,而梁诏樾的锻炼则是坐在动感单车上支着脑袋,嘴上用功。
“小鱼你好帅哦。”
“这背肌真性感。”
“好漂亮的腹肌,想摸。”
陆鱼几次三番地忍,他想,等自己跟梁诏樾结束了,一定会是世界上最强的忍者。
陆鱼锻炼结束后,梁诏樾立马乐悠悠贴上来抱着人的腰一顿夸,贼手不安分地摸摸胸摸摸腰摸摸腹,陆鱼把他推开后梁诏樾还意犹未尽地搓搓手,十分猥琐。
陆鱼去洗澡后,梁诏樾才踏实地做了四十来分钟的锻炼,出来还要撩起衣服让陆鱼欣赏他的人鱼线,非常的自信不要脸。
沈咎再次打电话过来是在八点半,语气无波无澜地告诉陆鱼,跟泛艺那边谈妥了,最终解约金额六万六,那边说寓意为希望以后彼此都能顺顺利利,前程锦绣。
陆鱼听到这个寓意后心想还不如八万八,以后一别两宽,永远拜拜不要再有任何交集。
梁诏樾也不喜欢这个金额,吐槽着:“怎么不谈到四万四呢,四万四多好,给他们的上香钱。”
隔日一早,陆鱼就和沈咎去了泛艺签解约协议,字一签,公章一盖,看到泛艺发出解约公告之后,陆鱼就把钱转到了泛艺的账户。
走出写字楼大门,陆鱼望着外面被温暖阳光覆盖的繁华都城,依稀重回他背着行李离开家乡,北上来到京市追梦的那一天,也是像这样阳光灿烂的一天。他满心壮志、满腔激情,期望在浩瀚大海里创造属于自己的一片斑斓领域,却被险恶的人类抓走禁锢在四面都会被撞破脑袋的狭小鱼缸里,被囚禁、被控制、被支配。
现在,他终于离开了被人类掌控的鱼缸,要重新游向属于自己的大海。
不管是十八岁还是二十八岁,他还是那条会奋力往前游的小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