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徒他追妻火葬场了(123)
一个可怕而偏执的念头,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生根发芽。
“只要我快死了……师父就一定会回来救我。”
他坚信这一点。因为他的师父,那个叫江屿晚的傻瓜,最是心软,最是舍不得他。他怎么可能真的眼睁睁看着自己去死?
那天夜里,小重端着一碗粥进来,却看到令他肝胆俱裂的一幕。
安笙找到了一块锋利的碎瓷片,正毫不犹豫地划向自己的手腕。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的衣袖,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开出一朵朵妖冶的红莲。
他脸上没有痛苦,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充满期待的微笑。
“师父,你看,我流血了……好疼啊……”他对着空气轻声说,语气像是在撒娇,“你再不出来,我就要死了……你不是最怕我死了吗?你快出来啊……”
“主公!”小重惊叫一声,扑过去打掉他手中的瓷片,死死按住他的伤口,“您疯了吗!您这是在做什么!”
“你放开我!”安笙疯狂地挣扎,力气大得惊人,“别拦着我!我要见他!我要逼他出来!他会来的,他一定会来的!”
小重抱着他,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哭得像个孩子:“主公,您醒醒吧!人死不能复生啊!江公子他真的已经不在了!您就算死在这里,他也回不来了!”
“不!他在!”安笙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他偏执地望着门外,仿佛下一刻,那个清冷如月的人就会推门而入,皱着眉斥责他的胡闹,然后温柔地为他包扎伤口。
他用自残的方式,呼唤着一个永远不会回应的亡魂。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绝望的忏悔,也没有比这更残忍的酷刑了。
夜已三更。京郊,一处无人知晓的别院。
月光如一匹被洗褪了色的冷白绸缎,铺满庭院中的青石板路,映得周遭景物轮廓分明,却毫无生气。
男子独自立于廊下,身上那件宽大的白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仿佛随时会与这无边月色融为一体。他刚刚摘下了那张覆在脸上许久的银质面具,面具冰冷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指尖。
月光下,他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庞终于显露出来,俊美依旧,却像是被精雕细琢过的玉石,失却了所有属于活人的温度。眉宇间,一道浅淡的疤痕蜿蜒至鬓角,是旧伤,也是勋章,更是他与过去诀别的烙印。
他没有看月,亦没有看景,目光只是虚虚地落在空无一物的庭院中央。那双曾搅动两国风云的眼眸,此刻深邃如古井,不起半点波澜。
胜利的消息早已传来,皇甫泽伏诛,皇甫诤登位,南诏的势力被连根拔起——所有棋子都落在了它应在的位置上。这盘持续了数年的棋局,终于以他所期望的方式结束。
然而,预想中的解脱并未降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掏空后的巨大虚无。这胜利,像一场盛大而无声的烟火,绚烂过后,只余满天呛人的灰烬。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在这样死寂的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江屿晚没有回头,他知道是“影”。
“主上。”黑衣的影卫单膝跪地,头颅低垂,声音是一贯的冷硬,“皇甫国传来最终确认,皇甫泽的尸身已验明正身,新太子皇甫诤的东宫册封大典定于三日后。我们在皇甫京城布下的所有暗线,皆已按计划进入静默期。”
“知道了。”江屿晚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仿佛声带已经很久没有被使用过。“南家的余孽呢?”
“按您的吩咐,名单已呈交刑部,只待陛下一声令下,便可收网。无一错漏。”影卫的回答精准而高效,但他顿了顿,终于还是忍不住抬起头,借着月光看了一眼主上的背影。那背影依旧挺拔,却透着一种孤峭的单薄,仿佛一阵强风便能将其吹折。影的眼中闪过一丝深切的担忧,他知道,主上的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全凭一口不散的执念撑着。
“很好。”江屿晚微微颔首,算是对这份答卷的认可。他抬手,似乎想端起石桌上的冷茶,但指尖却在触及杯沿的瞬间,发生了一丝极细微的颤抖。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将它拢入宽大的袖中,仿佛刚才的失控只是夜风造成的错觉。“你退下吧。没有我的命令,不要再出现。”
“……是。”影卫心中一紧,他听出了那句话背后的决绝。主上这是要……彻底归于沉寂吗?他不敢多问,只能将满腹的忧虑压下,身影一闪,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庭院重归死寂。江屿晚缓缓走到石桌旁坐下,那杯早已冷透的茶水倒映着天上残缺的月亮。他终于端起了它,冰冷的液体滑入喉中,激起一阵压抑的、从肺腑深处传来的闷咳。他用手帕捂住唇,直到那阵撕心裂肺的痒意过去,才缓缓松开。雪白的手帕上,一抹刺目的殷红,在月下显得格外妖异。
他平静地将手帕折好,收入怀中,仿佛那不是自己的血,而是一朵不小心沾染上的落花。一切都结束了。江家的冤屈,南诏的血债,都将随着明日的朝阳,得到一个了结。之后呢?之后,这世间再无江屿晚,只有一个无名的幽魂,可以寻一处山清水秀之地,将这副残破的身体埋葬。
就在他以为终于可以拥抱这永恒的宁静时,一阵细碎而恭谨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他的设想。一名宫中内侍官在别院门口停下,由一名影卫引着,战战兢兢地来到庭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