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战神总想和我贴贴(61)
依旧寂静。
心下一沉,我轻轻推开门。书房内光线昏暗,窗扉紧闭,只从缝隙中漏进几缕微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以及……一丝淡淡的酒气残余。
萧顺霆靠坐在窗下的紫檀木圈椅里,闭着眼,一手按着额角。他依旧穿着朝服,玄色织金的亲王袍服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眉心紧蹙,薄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听到开门声,他睫毛颤了颤,却未睁眼,只冷冷吐出一字:“出去。”
声音沙哑干涩,透着极力压抑的不耐。
我没有退,反而轻轻关上门,走到他身侧。离得近了,才看清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按在太阳穴上的手指关节用力到泛白。
“王爷,”我放轻声音,“可是头疼得厉害?”
他倏然睁开眼。
那双凤眸里布满了红血丝,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我。但那份锐利之下,我能清晰地看到忍耐痛苦带来的紧绷,甚至还有一丝……近乎狼狈的恼怒。
“本王说了,出去。”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没有动,反而从袖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这是我早晨吩咐青黛从我妆匣底层取来的。生母留下的医书里记载过一个缓解头痛的香方,我依方配了些许,本是为自己备着的,没想到此刻用上了。
“妾身这里有瓶薄荷醒神油,”我将小瓶放在他手边的案几上,声音放得极柔,“涂抹于太阳穴上,或可缓解一二。”
他盯着那瓶子,又抬眼盯着我,眼神复杂难辨。
沉默在昏暗的书房里蔓延。窗外传来风吹松枝的沙沙声,衬得室内愈发寂静。
许久,他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垮下,重新闭上了眼。那只按着额角的手,缓缓松开了。
我当他默许了,便拿起小瓶,倒了几滴清凉的油脂在指尖。淡淡的薄荷混合着几味草药的清苦气息在空气中散开。
伸手,指尖轻轻触上他的太阳穴。
他的身体轻微地僵了一瞬,却没有躲开。
我小心地、用指腹极轻地打圈揉按。他皮肤的温度比寻常高些,触手滚烫。随着我的动作,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肌肉在一点点放松,眉心那深深的刻痕也渐渐舒展。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淌。
我全神贯注于指尖的力道,不敢重一分,也不敢轻一分。直到一瓶底油几乎用完,他的呼吸终于变得均匀绵长,按在扶手上的手指也彻底松开了。
就在我以为他或许睡着了,准备收回手时,他却忽然抬手,握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很烫,力道却不大,只是虚虚地圈着。
“别停。”他闭着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没了方才的冷硬,倒透出几分……近乎依赖的软弱。
我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好。”我轻声应着,用另一只手继续替他揉按。
他就那样靠坐着,任由我动作,握着我手腕的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反而渐渐收紧,仿佛在确认什么,又仿佛只是贪恋这点触碰带来的慰藉。
这个在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男人,此刻卸下了所有盔甲,像一头受伤的猛兽,安静地、甚至是有些笨拙地,接受着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照料。
而我,竟从他这罕见的依赖中,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的满足感。
被需要的感觉,原来如此滚烫。
窗外日影西斜,书房内的光线愈发昏暗。我揉按的手指已经有些发酸,却不愿停下。
就在此时,他握着我的手忽然紧了紧,眼睛依旧闭着,却低声说了一句:
“令牌……你收好了。”
我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那令牌……”我试探着问。
“见令如见本王。”他打断我,声音依旧低哑,却清晰无比,“府中各处,皆可通行。若有急事……可调府卫。”
每一个字都像石子投入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这不是普通的信任,这是将他的一部分权柄,将他身家安危的某道防线,交到了我手中。
“王爷为何……”为何给我这个?为何是现在?
他没有回答,只是松开了我的手,缓缓睁开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在昏暗中看向我,目光沉沉,里面翻涌着太多我看不懂的情绪。
“明日你母亲要来。”他忽然转了话题,撑着椅子扶手站起身。身形依旧挺拔,但起身的瞬间,我分明看到他晃了一下。
我下意识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他侧头看了我一眼,没有推开,只是道:“她若说了什么不中听的,不必忍着。你是北凉王妃,明白吗?”
这话里的维护意味如此直白,让我喉头一哽。
“妾身明白。”
他点点头,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摆了摆手:“回去吧。本王无事了。”
我屈膝行礼,退到门边。手搭上门扉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依旧站在昏暗中,玄色的朝服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只有腰间玉带反射着一点微弱的光。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冷硬如山的男人,此刻的背影,竟透出几分孤寂的疲惫。
我轻轻关上门,将那抹身影关在门内。
院中,夕阳已沉,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残红。斩霄还守在院门口,见我出来,投来询问的眼神。
我微微颔首,示意无事。
走回锦墨堂的路上,袖中那枚令牌沉甸甸的。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他皮肤的滚烫温度,以及他握着我手腕时那不容错辨的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