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临千秋(105)
“你们...你们都要反吗?”岩刚嘶吼。
回答他的,是更多苗人从藏身处走出,手中握着各种简陋武器:柴刀、锄头、甚至削尖的竹竿。
“头人,咱们是苗人。”一个白发老者颤巍巍地说,“祖灵在上,叛徒...不得好死。”
王振知道大势已去。他强撑着眩晕,嘶声下令:“放信号!求援!”
一支响箭冲天而起,炸开红色烟花。
寨外,李崇看到信号,却并不着急。他冷冷道:“王振这蠢货,果然中计了。传令,全军后撤三里。”
“将军?不救王副将?”
“救什么?”李崇冷笑,“他用三千人,替我们试出了苗人的底牌,值了。接下来——放火烧山。”
副将一惊:“可寨中还有我们的人...”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李崇面无表情,“传令,火箭准备,目标蓝苗寨及周边山林。我要让这片山,变成炼狱。”
四、火海与抉择
火箭如蝗,射向寨子与山林。
干燥的竹木瞬间燃起,火势迅速蔓延。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箭楼三层,阿云被浓烟呛得剧烈咳嗽。楼下已是一片火海,楼梯烧断,她被困住了。但她的任务已完成——李崇的主力果然没进寨,而是选择最残忍的火攻。
“阿云姑娘!”楼下传来石青的喊声,“跳下来!我接住你!”
阿云望向窗外,三层楼高,下面是石板地。她咬牙,闭眼,纵身一跃。
石青张开双臂,两人滚作一团。阿云左腿骨折,痛得几乎昏厥,却死死抓住石青:“林姑娘...林姑娘在哪儿?”
“她在安全的地方。”石青背起她,“我们得赶紧撤,火要烧过来了!”
寨中已成人间地狱。软筋散药效未过,许多官兵无力逃窜,被活活烧死。苗人也好不到哪去,老弱撤离不及时,惨叫声此起彼伏。
岩刚跪在火中,看着四周的惨状,忽然疯狂大笑:“哈哈哈...报应...都是报应...”
一根燃烧的房梁落下,将他埋葬。
阿月被石青拽着往外冲,回头望了一眼,泪流满面。
寨门外,李崇看着冲天大火,面无表情。副将低声问:“将军,九皇子和那妖女,真在寨中?”
“不重要。”李崇淡淡道,“这场火,无论他们在不在,都活不成。传令全军,转攻白苗寨主寨——趁他们主力被牵制在这里,一举拿下。”
他算得很准。蓝苗寨大火,白苗寨必然分兵来救,此时主寨空虚。
但他算漏了两件事。
五、西线的死守
白苗寨西线,萧彻收到了蓝苗寨起火的信号。
“殿下,要不要分兵去救?”石岩急问。
萧彻看着沙盘,摇头:“李崇要的就是我们分兵。传令,所有兵力死守寨墙,一步不退。另外——”他顿了顿,“把最后那批‘礼物’,准备好。”
所谓“礼物”,是二十架改良的投石机。投的不是石头,而是陶罐——里面装的不是火药,而是石灰、毒粉、腐烂的动物尸体。这是林曦设计的“生化武器”,虽不致命,却能制造混乱、污染水源、引发瘟疫。
非常手段,用于非常时刻。
巳时,朝廷主力开始强攻白苗寨。
床弩轰击寨墙,重甲兵扛着云梯冲锋。箭矢如雨,滚木礌石不断落下。苗人守军死伤惨重,却无人后退——因为他们身后,是老弱藏身的后山密洞。
萧彻坐在轮椅上,在寨墙后方的指挥台上。他腿上盖着毛毯,手中握着令旗,面色苍白如纸,眼神却冷静得可怕。
“左翼三号垛口告急!”
“调预备队补上。”
“敌军敢死队爬上寨墙了!”
“倒火油。”
一道道命令沉着下达。有他在,军心不乱。
但压力太大了。寨墙多处出现裂缝,守军体力透支,箭矢即将耗尽。
“殿下,东侧...东侧有敌军绕过来了!”瞭望哨惊呼。
萧彻心中一沉。李崇果然分兵迂回,要从最薄弱的东侧突破。
而东侧,大部分守军已调往西线佯装死守——那是计划的一部分,但现在成了致命破绽。
“我去东侧。”萧彻忽然道。
“不行!”石岩和护卫同时反对。
“这是命令。”萧彻撑起身体,拄着拐杖,“石岩,你接替指挥西线。亲卫队,随我去东侧。”
他每走一步,腿伤都剧痛钻心。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出现在最危险的地方——只有九皇子的旗帜,才能让守军燃起最后斗志。
东侧寨墙果然危急。三百官兵已搭上云梯,守军不足五十,眼看就要失守。
萧彻登上墙头,银面具在阳光下反射冷光。他抽剑——那是先帝赐的御剑,剑名“承影”。
“九皇子在此!”他声音以内劲送出,“大燕的将士们,你们真要助纣为虐,屠杀手无寸铁的百姓吗?!”
攻城的官兵一滞。不少人听说过九皇子的贤名,此刻见他亲自守城,心中难免动摇。
“别听他妖言惑众!”督战的军官怒吼,“杀九皇子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重赏之下,攻势再起。
萧彻冷笑,挥剑斩断一架云梯。亲卫队死战护主,但人数悬殊太大。
眼看就要被突破——
“殿下小心!”一名亲卫扑上来,用身体挡下一支冷箭。
萧彻低头,看着年轻的护卫倒在血泊中,眼睛还睁着。他缓缓蹲下,合上那双眼睛。
然后,他拄着剑,站起身。
“李崇。”他望向远处军阵中那个身影,声音平静却传遍战场,“今日你若破此寨,我萧彻必自刎于此。但你要记住——我死,天下人皆知我是为护民而死;你活,史书上你永远是屠夫、是叛臣、是千古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