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临千秋(108)
三、溶洞深处
转移老弱的工作连夜进行。
后山溶洞是苗人世代避祸的秘地,入口隐蔽,内部错综复杂,可容纳数千人。但条件恶劣:潮湿、阴冷、通风不良。
林曦亲自带着医学生进洞布置。用油布隔出隔离区,架起简易炉灶烧水煮药,铺上干燥的稻草。她将仅存的药材分成三份:一份治伤,一份防疫,一份...留着救命。
“林姐姐。”一个七八岁的女孩拉住她的衣角,眼睛红肿,“我阿爹...还能回来吗?”
女孩的父亲是白苗勇士,今早战死在寨墙。
林曦蹲下身,用袖子擦去女孩脸上的泪:“阿爹去了祖灵那里,会一直看着你。你要好好活着,好好长大,这样阿爹才会开心。”
“可是...我怕...”
“姐姐也怕。”林曦轻声说,“但怕的时候,就想想阿爹教你的山歌,想想阿妈做的糯米饭,想想山上的杜鹃花开了多漂亮——这些美好的东西,都值得我们去守护。”
女孩似懂非懂地点头。
安置完老弱,林曦回到工坊。三十名北境带来的火药工匠正热火朝天地赶工,但他们脸上也带着忧虑——这些工匠虽懂火药,却从未经历过战火。
“林姑娘。”工匠头目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匠人,姓鲁,“您设计的这个‘山崩雷’,药量是不是太大了?万一引发真山崩...”
“就是要真山崩。”林曦检查着图纸,“鹰嘴岩那处山道,两侧山体本来就不稳。我们埋下足够的火药,等火炮车队经过时引爆——不求炸毁火炮,只求用山石彻底封路。”
“可那样会伤及无辜山民...”
“山道两侧五里内的寨子,已全部撤离。”林曦声音低沉,“这是战争,鲁师傅。我们没有不流血的选择,只能选流血最少的那条路。”
鲁师傅沉默良久,重重点头:“明白了。我们连夜赶工,天亮前能做出第一批。”
子夜,林曦回到竹楼。萧彻还在灯下看地图,烛光映着他苍白的侧脸。
“该休息了。”林曦递过一碗药汤。
萧彻接过,却没喝:“曦儿,你说镇北侯...真会按时到吗?”
这是他们谁都不敢深想的问题。五万大军南下,朝廷不可能毫无察觉。若中途被拦截,或被其他皇子势力牵制...
“他会到。”林曦斩钉截铁,“因为他不仅是将军,更是秦家人。秦明之死,秦岳之仇,还有...他对这个王朝最后的一点忠诚,都会让他来。”
“忠诚?”萧彻苦笑,“对我那皇兄?”
“不。”林曦摇头,“是对这片土地,对天下百姓的忠诚。秦烈镇守北境三十年,胡虏不敢南下一步。他见过太多生死,太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太平——那不是一个暴君能给的。”
萧彻看着她,忽然伸手,轻轻抚过她脸颊上被火燎出的伤痕:“这些日子,苦了你了。”
“彼此彼此。”林曦握住他的手,“等这一切结束,我们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盖间竹楼,你教书,我行医,再也不管这些打打杀杀。”
“好。”萧彻眼中泛起温柔,“到时候,我腿应该好了,能陪你爬山采药。”
两人相视而笑,笑容里却都藏着苦涩——他们都知道,这个承诺,可能永远无法实现。
窗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秦岳浑身是血冲进竹楼,手中拎着一颗人头——是李崇的副将王振,今早蓝苗寨那个。
“殿下!林姑娘!出事了!”秦岳声音嘶哑,“我们袭扰敌军粮道时发现...朝廷大军正在后撤!”
“后撤?”萧彻一怔。
“不是溃退,是有序后撤,退往成都府方向。”秦岳脸色难看,“我们抓了个舌头,他说...说李崇得到密令,放弃强攻,改为...围困。”
“围困?”
“对。朝廷要调集更多兵力,将整片苗山围成铁桶,断水断粮,困死我们。”秦岳咬牙,“而且...神机营的火炮,不是用来攻寨的,是用来封锁出山要道的。他们要把我们...活活饿死在山里!”
林曦与萧彻同时色变。
围困,比强攻更毒。苗山虽大,但能耕种的土地有限,存粮顶多支撑一月。加上数万难民,半个月都难。
“李崇什么时候开始撤的?”萧彻急问。
“两个时辰前。现在应该已撤出二十里。”
追不上了。
而且不能追——出山就是平原,骑兵对步兵是屠杀。
“还有一个坏消息。”秦岳声音发颤,“我们截获另一封密报...江南那边,三皇子萧恒勾结东瀛倭寇,在沿海登陆,连破三城。新皇急调江南驻军平叛,暂时...顾不上蜀中了。”
这意味着,朝廷不会派更多援军给李崇,但也不会调走他——蜀中战事,将变成李崇与苗人的生死消耗战。
看谁能熬到最后。
四、七日倒计时
黎明,第一缕光照进苗山。
李崇的大军果然已撤退得干干净净,只在各处出山要道留下营垒,旌旗招展。瞭望哨回报:至少新增了两万兵力,将苗山围得如铁桶一般。
更远处,隐约可见黑色的炮车在官道上移动——神机营,真的来了。
白苗寨广场上,所有头人再次聚集。这次,再无人抱怨,只有一片死寂的绝望。
萧彻坐着轮椅,面对众人,声音平静却有力:“围困已成定局。现在,我们有两个选择:第一,坐等饿死;第二,拼死一搏。”
“怎么搏?”有人问。
“集中所有兵力,选一处最薄弱的防线,突围。”萧彻道,“但不是所有人都走——突围部队吸引敌军主力,掩护老弱从另一方向秘密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