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临千秋(2)
沈清婉如遭雷击。
她想抽手,手腕却被攥得死紧。那只手冰冷如尸,力道却大得惊人。
“我、我……”她语无伦次。
林曦却已松开手,站起身。动作间,寿衣宽袖滑落,露出手腕上一圈紫黑色的淤青——那是被人死死抓住手腕留下的痕迹。
几个眼尖的婆子倒吸凉气。
林曦瞥了眼那些婆子,没说话。她转向赵嬷嬷,声音平静得像在吩咐晚膳:
“嬷嬷,劳烦去厨房看看,有什么热食端些来。”
又顿了顿,补了一句:
“要两人份的。妹妹陪我躺了三日棺材,想必也饿了。”
沈清婉脸色由白转青。
林曦不再看她,转身朝灵堂外走去。跨过门槛时,夜风卷起她披散的长发,寿衣在风中鼓荡如帆。
走到院中那株老梅树下时,她停下脚步,回头。
目光扫过灵堂内每一张脸——惊惶的、心虚的、探究的。
然后她说出了今晚最长的一句话:
“我母亲留下的嫁妆单子,明日辰时之前,送到我房里。少一件……”
她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
“我就亲自去问父亲,嫡女‘失足落水’那日,守后花园的婆子们,都去哪儿偷懒了。”
三、镜中人
西厢房已三年未正经住人。
窗纸破洞,家具蒙尘,唯一干净的是梳妆台——显然是临时洒扫出来做停灵之用。
林曦挥退战战兢兢送来热粥的丫鬟,闩上门。
她在梳妆台前坐下。
铜镜昏黄,映出一张陌生的脸。十六岁的少女,眉眼清丽却憔悴,唇色苍白,唯有那双眼睛——那是三十四岁林曦的眼睛,冷静、审视、带着穿越生死后的疏离。
她抬手抚摸镜面。
指尖触到冰凉时,脑中忽然闪过破碎画面:
——现代会议室,她将并购方案推过桌面:“数据不说谎,王总。”
——池塘边,翡翠镯子在挣扎中刮过青石。
——冰冷的水灌入口鼻,那只戴镯子的手按在她头顶,往下,往下……
林曦闭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镜中人眼底最后一丝恍惚也消失了。
“沈清辞,”她对着镜子低语,“你这条命,我接手了。”
“那些欠你的,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窗外传来更鼓声。
四更天了。
林曦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夜色中,将军府楼阁重重,飞檐如兽脊。更远处,皇城轮廓在冬夜里沉默盘踞。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时代。
北燕王朝,镇国将军府,嫡女身份,看似尊贵实则危机四伏的处境。
但——
林曦轻轻摩挲着腕上淤青。
她在现代从法务助理爬到CEO,经历过比这凶险十倍的博弈。只不过那时赌的是金钱和前程,现在赌的是命。
“也好。”她轻声自语,“就当是……一场跨时空并购案。”
第一步,活下去。
第二步,拿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第三步……
她想起灵堂外那些眼神,想起沈清婉腕上的翡翠镯子,想起记忆中那位看似慈爱实则纵容的继母。
第三步,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
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林曦瞬间关窗,吹灭蜡烛,退到阴影中。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
片刻,一张纸条从门缝塞了进来。
月光透过窗纸破洞,照亮地上那张泛黄的纸。上面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小心饭食,有毒未净。”
林曦盯着那行字,瞳孔微缩。
原主的死,果然不是意外。
而送信的人……
她侧耳倾听,脚步声已远去,轻得像是从未出现过。
烛火已灭,唯有月光清冷。林曦在黑暗中站着,许久,弯腰拾起纸条,就着月光又看了一遍。
然后她走到桌边,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粥,慢慢倒进墙角花盆。
泥土吞没米粥时,她想起现代办公室里那盆她总忘记浇水的绿萝。
“这次,”她对着空碗说,“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掐断我的生机。”
窗外,五更鼓响。
天快亮了。
而将军府的这一夜,注定有许多人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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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晨光算账
一、第一笔资产
卯时三刻,晨光刺破窗纸上的破洞。
林曦已换了身半旧的藕荷色襦裙,正对着铜镜梳理长发。原主记忆里那些繁复发髻她一概不会,只将青丝在脑后束成简单的高马尾,用一根银簪固定。
干净利落,像她现代出席董事会时的发型。
镜中人眼神清明,腕上淤青用脂粉仔细遮盖。一夜未眠,她却觉得精神比在现代连轴转七十二小时后更清醒——或许是这具身体年轻,或许是与死亡擦肩而过后的亢奋。
敲门声在这时响起。
“大小姐,”赵嬷嬷的声音带着犹豫,“夫人房里的刘妈妈来了。”
林曦指尖一顿。
来得真快。从灵堂惊变到现在不过三个时辰,那位继母周氏就坐不住了。
“请进。”
门开处,一个四十余岁的妇人端着托盘进来,脸上堆着过分殷勤的笑。她是周氏的陪嫁嬷嬷,在府里是半个主子。
“大小姐安好,”刘妈妈将托盘放在桌上,揭开瓷盅盖子,“夫人听说您昨夜受了惊,特意让厨房炖了燕窝粥压惊。这血燕可是宫里赏下来的,夫人自己都舍不得用呢。”
白瓷盅里,琥珀色的燕窝粥冒着热气。
林曦没动。
她目光扫过托盘——除了燕窝粥,还有一碟桂花糕,一碟枣泥酥,都是原主记忆里“最爱吃”的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