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临千秋(8)
少女浑身发抖,手里握着一块尖锐的石片。
“你是王老大收留的那个丫头,对吗?”林曦慢慢伸出手,“你父亲呢?”
少女眼神一颤,眼泪涌出来。她张嘴想说话,却只发出“嗬嗬”的气声——她的喉咙受伤了。
林曦心下了然。
她解下腰间的水囊递过去:“喝点水。”
少女犹豫片刻,终究抵不过干渴,接过水囊猛灌几口。喝完水,她忽然跪下来,朝林曦磕头,手指拼命指向井壁某处。
林曦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壁龛内侧的石壁,有一块颜色略深。她伸手摸了摸——是松动的!
用力一推,石块向内滑开,露出一个狭窄的洞口。洞口里黑黢黢的,有冷风从深处吹来。
“这是……密道?”
少女拼命点头,又拽住林曦的袖子,拼命摇头,做出“危险”的手势。
林曦盯着那个洞口,心中念头急转。
闹鬼的庄子、死去的庄头、井壁里的密道——这底下藏着的,恐怕不是简单的秘密。
“你父亲在下面?”她问。
少女眼泪又流下来,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她比划着:下去、死人、出不来。
“你父亲死在下面了?”
少女捂着脸痛哭,无声的悲恸在狭窄的壁龛里回荡。
林曦沉默片刻。
“先上去。”她解下腰间的绳子,系在少女身上,“陈大哥,拉!”
少女被拉上去后,林曦也攀着绳子回到地面。天已经全黑了,庄子里点起了火把。
少女裹着赵嬷嬷拿来的旧毯子,瑟瑟发抖。她不会说话,但听得懂。林曦找来纸笔,让她写字。
字迹歪斜,但能辨认:
“我叫阿丑。爹说,井里有宝贝,不能让人知道。王庄头发现,死了。爹下去找,也没上来。我躲在上面,三年。”
“什么宝贝?”林曦问。
阿丑摇头,写道:“爹没说。只说,是苏夫人的东西,要留给女儿。”
苏夫人。
原主的母亲。
林曦看向那口井,眼神深邃。
三、三日之期
第二日一早,将军府来人了。
不是周氏,也不是沈清婉,而是刘妈妈。她带着四个婆子,抬着两个大箱子,脸上挂着假笑。
“大小姐,夫人让老奴来送东西。”刘妈妈打开箱子,里面是些旧首饰、布料,“您看看,这些都是从库房里找出来的,补您嫁妆里的缺。”
林曦扫了一眼。
首饰是过时的款式,布料是陈年旧货。市价加起来不超过五百两,和她那一万八千两的损失天差地远。
“母亲有心了。”她语气平淡,“只是这些,怕是不够。”
刘妈妈笑容不变:“夫人说了,一时凑不齐,剩下的折成银票给您。这里是两千两……”
“我要原物。”林曦打断她,“少一件,都不行。”
刘妈妈脸色沉下来:“大小姐,您别为难老奴。夫人已经尽力了,您非要揪着不放,传出去对谁都不好。再说了,”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看破败的庄子:“您住在这闹鬼的地方,万一出点什么事,可没人照应。”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林曦笑了:“刘妈妈提醒的是。所以陈大哥——”
陈护院上前一步,手按刀柄。
“送刘妈妈出去。”林曦转身,“告诉母亲,三日之期还有一天。明日此时,我要见到完整的嫁妆单子,和所有物件的下落。否则,”
她回头,眼神冷冽:“我就亲自回府,请父亲主持公道。到时候,可就不只是嫁妆的事了。”
刘妈妈被那眼神看得心头发寒,悻悻离去。
人走后,赵嬷嬷忧心道:“大小姐,您这样硬顶,周氏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林曦走到井边,“所以我需要筹码,能让她不敢动我的筹码。”
她看向阿丑。
少女正蹲在屋檐下,小口啃着馒头。这三年她靠偷庄子里的野菜、村民的施舍活下来,瘦得皮包骨头。
“阿丑,”林曦蹲下身,“你想为你爹报仇吗?”
阿丑抬头,眼神里迸出恨意,用力点头。
“那告诉我,井下的密道,你下去过吗?”
阿丑摇头,比划着:太深,怕。
林曦站起身,对陈护院道:“准备火把、绳子、钩索。我要下井底。”
“大小姐!”赵嬷嬷惊呼,“万万不可啊!那底下不知有什么危险……”
“正因为不知道,才要去看。”林曦已经开始准备,“嬷嬷,若我明日此时没上来,你就带着阿丑和这两个丫鬟去报官。就说,将军府嫡女在苏家庄遇害,凶手是——”
她顿了顿:“是觊觎苏家宝藏的人。”
午后,一切准备就绪。
粗麻绳系在井口石栏上,林曦腰间绑着另一根安全绳,手持火把。陈护院坚持要跟她下去,被她拒绝。
“你在上面守着,若有异动,立刻拉绳子。”
火把的光照亮井壁。下到壁龛处后,林曦钻进那个狭窄的洞口。洞口初极狭,仅容一人爬行,但越往前越开阔。
爬了约莫十丈,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天然岩洞。
洞顶垂着钟乳石,水滴声清晰可闻。地面平整,有明显的人工修整痕迹。岩洞深处,堆着十几个大木箱。
林曦走近。
木箱上落满灰尘,但锁扣完好。她试着推开其中一个箱盖——
金光刺目。
整箱的金锭,在火把照耀下熠熠生辉。每个金锭上都刻着“苏”字。
她又打开旁边几个箱子:白银、珠宝、古董字画……全是苏家的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