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严肃模样，但当他的视线落在阮窈身上时，那锐利的眼神却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爷爷。”阮窈乖巧地喊了一声。

“嗯，来了。”霍老爷子点点头，走到主位上坐下，“开饭吧。”

餐桌上，珍馐满盘。

阮窈被安排坐在霍衍之和叶眉中间，叶眉不停地给她夹菜，很快她碗里的小山就堆得高高的。

“窈窈，多吃点，你看你最近忙项目都瘦了。”

就在这时，佣人端上了一盘清蒸帝王蟹，蟹壳鲜红，蟹肉饱满，散发着诱人的鲜甜气息。

这是霍家家宴上常有的一道菜。

几乎是在看到那盘螃蟹的瞬间，阮窈胃里突然涌上一股生理性的不适，连带着刚刚的好胃口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的动作很细微，只是下意识地，将自己的餐盘往旁边挪开了几公分，脸上那甜美的笑容也淡了些许。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小小的细节。

除了霍衍之。

他记得清清楚楚，阮窈以前，最爱吃的就是帝王蟹。

但他也记得，前世，有一次他特意让秦风从国外空运了最新鲜的帝王蟹回来，为她准备了一场浪漫的烛光晚餐。

可那天，恰好是沈煜对她挑拨离间之后。

那顿晚餐，最终演变成了一场灾难。

她当着他的面，将他亲手剥好的蟹肉全都扫落在地，哭着质问他是不是阮家破产和她中药的罪魁祸首。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碰过任何螃蟹。

她说，闻到那个味道，就觉得恶心，会想起他那副自以为是的嘴脸。

可是……这一世的阮窈，不该有这段记忆。

一个疯狂的、几乎不可能的念头，毫无预兆地从他心底深处冒了出来。

霍衍之拿起公筷，夹了一块最肥美的蟹腿肉，轻轻放在阮窈的碗里。

他凝视着她，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尝尝这个，今天很新鲜。”

阮窈脸上的笑容几乎是在瞬间僵住了。

一股强烈的反胃感直冲喉咙，她的脸色控制不住地白了一瞬。

那股味道，仿佛带着前世那晚所有的争吵、眼泪和绝望，扑面而来。

这一世她爱霍衍之，但生理上本能的反应她控制不住。

她飞快地垂下眼，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难受，再抬起头时，已经恢复了那副乖巧甜美的模样。

“我今天肠胃好像有点不舒服，不太想吃海鲜。”

借口天衣无缝。

可她最初那一瞬间的反应，那深入骨髓的排斥，还是被霍衍之看在眼里。

“怎么了？不舒服？”叶眉立刻关切地看了过来，“要不要让家庭医生过来看看？”

“不用不用，”阮窈连忙摆手，“就是有点累了，没什么大事的。”

一旁的霍老爷子也发了话，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舒服就别硬撑着，让厨房给你熬一碗山药粥。”

“谢谢爷爷，我没事的。”

这顿饭的后半段，阮窈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而她身旁的霍衍之，则彻底陷入了沉默。

他看着她正和母亲小声说着话，巧笑嫣然，那张明媚的小脸纯真又无害。

可刚刚她看到螃蟹时，那种发自内心的厌恶与排斥，却又如此真实。

如果……

如果她也是重生的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让霍衍之浑身的血液都几乎凝固了。

那她回到他身边，是为了什么？

第81章 准备收网

回霍家老宅的路上，车厢内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阮窈偷偷觑了身旁开车的男人一眼。

霍衍之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况，侧脸的线条在流光掠影的路灯下显得格外清晰，却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疏离。

她敏锐地察觉到，从饭桌上开始，他就变得沉默了。

尤其是，在他给自己夹了那块螃蟹之后。

阮窈心里有些不安，她悄悄地打量着他，绞尽脑汁地回想自己是不是又说错了什么话。

“在看什么？”

霍衍之忽然开口。

阮窈吓了一跳，像只被抓住偷腥的猫，立刻坐直了身体，摇了摇头，“没……没什么。”

霍衍之将车停在了一处红灯前，他转过头，黑沉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情绪难辨。

“你不喜欢吃螃蟹吗？”

阮窈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怎么问这个问题？

阮窈的脑子飞速运转，指尖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她侧过身，让自己看起来更坦然一些，脸上甚至挤出一个带了点委屈和懊恼的表情。

“也不是不爱吃啦。”她小声嘟囔着，“就是前两天我们项目组庆功，在外面聚餐，我好像吃到了一个不太新鲜的，闹了半天肚子。”

为了让自己的说辞更具可信度，她还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

“所以这两天，我闻到海鲜味就有点反胃。刚才爷爷他们都在，我不好意思说，怕扫了大家的兴。”

她皱了皱小脸，做了个干呕的表情，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任谁看了都得信上三分。

“真的，就是那种感觉，明明很想吃，可是一闻到味道就……”

霍衍之看着她，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真诚，没有半分闪躲。

他心底那疯狂的猜测被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压下去几分。

或许，真的只是他多想了。

他不敢再深究下去。

他害怕那个万一，害怕一旦证实了那个不可能的猜想，他如今所拥有的一切，这些偷来的甜蜜，都可能会瞬间化为泡影。

“嗯。”他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依旧温柔，“等你好了，想吃的时候，我再给你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