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边拦着辆车，宴葵翻出了宴商羽的电话，沉下心来，拨了出去。

通话铃声持续响了好久，久到宴葵都以为他是不是早就换了电话。

就在自动挂断的前两秒，手机里传出了一道久违的男声。

“葵葵吗？”

宴商羽此刻浑身攒着一股劲，原本有些虚弱声线被他强制拔高，完全看不出他此刻已经瘦得干瘪，神态像是病入膏肓的男人。

宴葵想，宴商羽好像并没有做过什么伤害过她的事，要说曾经让宴葵最为不理解的，也就是第一次从霍卿时口中得知宴商羽喜欢自己。

想起那时浑身泛起鸡皮疙瘩的厌恶感，宴葵摸着无名指上那颗泛光的钻戒，心慢慢静了下来。

“嗯，你去国外了？”

宴商羽情绪好像更激动了些，嗓子抑制不住的咳嗽起来。

身旁的人给他递了杯水，被温水滋润过的喉咙才舒缓起来。

宴葵不语，只听宴商羽开始说抱歉：“葵葵，我已经从国外回来了，现在在南市。”

“你见到爸妈了吗？”

宴葵不是那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性格：“是你爸妈。”

音量却不高。

宴商羽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对不起，葵葵。”

宴商羽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和葵葵这样心平气和的说过话了。

“你现在生活开心吗？在北市过得幸福吗？他对你好吗？”

抱歉之后，是一连串的询问。

宴葵听出了他嗓音里的虚弱，也想起来梦中宴商羽干瘦的样子。

摸着戒指的力度大了些：“他对我很好，我现在很幸福。”

电话那头的宴商羽似乎笑了起来。

两人就这样握着电话，宴葵没挂，宴商羽也没挂。

过了一分钟，宴葵双唇紧抿，耐心所剩无几，没有多余的话再和宴商羽叙旧。

宴商羽却装了满肚子的话，但他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也不知道能不能说，更不知道葵葵愿不愿意听他讲。

他甚至找了充电器把手机充上电，祈求这通电话久一点，再久一点。

可刚连接上充电器，电话那头只传来了宴葵一句没什么情绪的话。

“宴商羽，你还是好好活着吧。”

嘟——

电话连同宴商羽眼里刚绽放出一点的光，一起挂断了。

手机从掌心滑落，是了，葵葵根本不愿意听他说话。

第231章 希望你的生存本能更胜一筹

宴商羽盯着被挂断的电话久久不能回神。

消瘦的身子根本撑不起身上那件简单的病号服，风一吹，掀起衣摆，露出了他肋骨凸显的身体。

宴商羽去年下半年就开始进行心理治疗，原本有了些许好转，可周围的议论声逐渐越来越大。

他能清楚的看见别人脸上厌恶的神情。

以及大家对他闪躲不语的目光。

父母好像已经把关心全都给了宴舒与，只有在公司面临危机的时候，才开始四处找他。

所有的爱护，仿佛都没有再给过他。

他告诫过宴舒与不要在外面乱说，但她好像总以诋毁他就能把宴葵踩在脚下一般，疯狂对别人诉说着他的不堪。

甚至会偷偷进入他的房间，翻出那些曾经被他保存起来的，葵葵的东西。

以此来说明她所作所为的正确性。

在偷偷参加完葵葵的毕业典礼后，宴商羽觉得他病得更重了，他脑海中疯狂冒出要去找葵葵，把她放在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

这种念头，一旦冒出，便难以遏制。

可想起葵葵看他时的表情，宴商羽一瞬间觉得好累。

好像就算他找到了葵葵，把她关起来，她也一样不会喜欢他，不会允许他触碰她。

葵葵早就和以前不一样了，这样做只会让他更厌恶自己，更恨自己。

于是他决定放过自己，干脆让自己从这种痛苦中解脱。

可他被按时上门的心理医生救了。

又给他介绍了一位国外著名的心理医生，求生的本能让宴商羽出国了。

在国外的日子，宴商羽总是控制不住想回国，回来看看她。

每每到这种时候，他就会看宴葵的照片。

看她小时候哭唧唧的模样，看她站在自己旁边笑容明媚的合照，看她在毕业典礼上朝气蓬勃的模样。

怎么会不爱？

他想，这样可爱的妹妹，任何一个人都会爱的。

可他在她还是自己亲妹妹的时候便产生了这种龌龊的念头。

别人骂他，说他，他甚至无法反驳。

宴商羽把手机放在一旁，看起来状态比以往要好一些，因为他期待会不会有一下次的电话。

医生走了进来，便又照常询问了他一些问题。

直到医生离开之前，宴商羽听见他说：“Max已经跟我对接过了你所有的诊疗记录，或许你可以尝试一下找一位跟她相似的人，先进行些简单的交流。”

“这样对你的心理治疗很有帮助。”

宴商羽只是静静的看着手机，那双棕黑色的瞳孔控制不住泛起涩意。

脑海中又忽然想起刚才葵葵在电话里那句「你好好活着吧」，咽下喉间的情绪，没有说话。

又是一顿沉默。

医生也知道这事急不来，其实这并不算什么病，只是宴商羽的情况刚开始的时候便有些严重，如今他又把自己困在自我意识里，生生形成了一种执念。

这种执念，如果不能由让他产生执念的本人来解决，那就只有试着转移他的感情。

医生也不知道这能不能成功，但这起码是一种方法，能让这位患者活下去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