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泱默默咽回去。

“德安医院的，”万池重新低头点菜，“虽然是私立医院，但有全国顶尖的内科，专家号很难约，病人在外省，来了几次都没约上。”

贺泱嘴巴翕动。

德安医院是蒋家持股的。

也是她生产的医院。

蒋峥出生和治疗的医院。

点完菜，万池把菜单给服务生，抬头看向她。

贺泱努力几次，颇为无力：“万池。”

“......”万池眉眼一软，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你说。”

不喊他“万同学”了。

贺泱：“我在德安医院生下了我儿子。”

万池沉默片刻：“嗯。”

贺泱咽咽喉咙：“出院时，我的生产记录全没了，包括配型结果，还有我儿子的所有信息。”

蒋四野下的命令。

“嗯。”

“我...”贺泱鼻腔发酸，“我想知道，我的配型，到底有没有配上。”

她有些迫切：“我能委托你这一单吗，我想知道结果。”

第68章

贺泱知道自己偏执，在孩子这点上尤为明显。

她想知道。

想多了解一些和孩子有关的事情。

都怕她难受，都逃避这个话题，没有一个人愿意陪她聊聊。

孩子的出现仿佛是个错觉。

午夜梦回，贺泱甚至怀疑，宝宝的事是真是假，否则为什么没人记得他。

大家好像都忘了。

贺泱害怕自己某天也会忘记，她一遍又一遍地寻找证据，想通过这些外物告诉自己——

她真的有过一个孩子。

万池一时没说话。

服务员前来上菜。

万池就简单点了几份茶点。

薄雾氤氲，渐渐扩散开。

万池终于开口：“你若愿意，会有更好的未来。”

不要沉湎过去。

按理说，这是生意。

但这单他不想接。

贺泱拧紧手指：“我可以付双倍价。”

“......”万池望向窗外，“不做。”

语调生硬。

像是嫌她麻烦。

终究不熟，生意做得成就做，做不成也不好勉强，德安医院是蒋四野的地盘，万池不想惹麻烦，不愿得罪他也是情理之中。

贺泱抿了抿，温声：“你吃啊，不够再加，今天真是谢谢你了。”

怕他拘束，贺泱找话题：“有段时间没见魏太了。”

像是并不想谈及万宝莉，万池没应声。

贺泱一时不察：“她和宝宝都还好吗？”

“不清楚，”万池不冷不热，“托你和蒋总的福，应该不错。”

“......”

这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跟他姐有仇似的。

贺泱笑得干巴：“我过两天去看她。”

万池：“少去。”

贺泱：“为什么？”

万池：“哪这么多问题。”

“......”

意识到自己很冲，万池僵硬补充：“就少去，少接触。”

贺泱看他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就她目前得到的消息来说，万宝莉对他多好啊。

这什么烂弟弟？

万池不舒服：“你什么眼神。”

贺泱默默憋下去一肚子说教的话。

不熟。

连人家名字都不清楚的半日前任。

尴尬。

闭嘴。

有什么想说的tm的忍回去。

万池看着她：“贺泱。”

“？”

“你能再怂点吗？”

“......”

一张嘴就是动听的实话。

贺泱憋屈几秒：“你吃啊。”

万池：“我没帮你，你是不是打算撑死我报复。”

“......”贺泱没招了，“不是，就你，时间应该宝贵吧，东忙西忙，忙完了总要陪陪老婆孩子...”

万池打断她话：“没有。”

贺泱：“？”

万池低眼，避开她的视线：“老婆孩子，没有。”

贺泱：“。”

“有点阴影，”万池说，“怕上午交往，下午被分，怕对方的答应不是心甘情愿。”

贺泱脑袋上空呱呱呱飞过一排乌鸦。

这阴影不是她造成的吧？

她是不知不觉间造孽了吗？

“你...”贺泱艰难挤道，“你、你吃啊。”

万池面无表情。

贺泱想扇死自己。

她难道就不会做一位得体大方、应对自如的优雅女士吗？

满嘴的吃吃吃。

再没别的词。

贺泱沮丧：“你多吃点。”

万池：“......”

一顿饭结束，两人在茶餐厅门口分开。

贺泱犹豫片刻，努力试道：“真的不接这单吗？”

万池毫不留情：“不做。”

贺泱悄悄叹气。

算了。

她重新找。

万池看她几眼：“若是你老公特地安排，别试图挣扎，没用。”

“......”

万池表情难言：“再牛的路子都不敢开这个口。”

蒋四野和蒋家，没人愿意去得罪。

贺泱安静下去。

她明白。

“你...”万池停顿须臾，在该不该越界中徘徊，“没有意义。”

贺泱顿了顿。

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万池叹了口气：“知道结果，没有意义。”

孩子已经不在了。

就算查到，她配上了，亦或者没配上，除了徒增遗憾和悲伤，没有任何意义。

只会把她拖进噩梦的深渊，被仇恨吞噬。

万池帮了她，困境中的援手能让人快速摒弃陌生进入熟稔阶段，何况他也是老同学，贺泱自然不例外。

可这话一出，贺泱眼里的熟悉渐渐散去，恢复陌生人的疏离：“说教就不必了，今天的事，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