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怨恨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小胖崽捏着拳头，脸上怒气冲冲：“不许说我父父！”

他好像要冲过来一样。

皇后踉跄几步，差点跌坐在地，眼中漫起无限悲凉。

十月怀胎，血脉相连的骨肉至亲，竟然为了那么冷血的怪物要打她？

她究竟哪里比不过那个晏寂渊！

姜元兴知道小太子对于皇后是有感情的，自然不能让他和皇后起了争执。

他将气愤的小胖崽拉进身边轻哄，一边冷眼看向皇后：“娘娘可知，悲伤到极致不愿想起便选择忘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他的话如当头一棒，敲得皇后晕头转向。

瞬间瘫软在地。

“朕果然是最重要的。”圣上听着小胖崽为他说话，狠狠挫伤了皇后，圣上便无比愉悦。

小混蛋，算你有点良心。

吴中和在底下听了几句，又感受到周身跃动的欢欣。

他把脑袋垂得更低了。

癫了！癫成什么样了都！

封建大爹是不会在乎任何人的评价的，他知道了，最多是把别人砍了、杀了、埋了。

反正不会怀疑自己。

圣上继续看着小胖崽那边的动静。

小胖崽听着她们你来我往，跟谜语人似的，便有些不大开心：“伴伴，你是不是偷偷瞒着我？”

姜元兴脑子转得飞快，却骗不过小胖崽：“不许撒谎！”

姜元兴只好沉默，他知道殿下不会逼迫他。

果不其然，小胖崽见他不说，只好生着闷气不理他了。

见着眼泪扑簌簌掉的皇后，小胖崽有一些心疼：“娘娘不要哭了，我只是吓唬你。下次不要说我父父，我不会吓你的。”

他跟着姜元兴叫娘娘。

望着他一如既往的纯真，皇后自心底发出一声哀嚎。

她后悔了，前所未有的后悔。

陛下将她关进来，她也没这么怕过。

可是面对着一直深爱她的孩子，陌生的眼神，好奇的话语，种种一切要将她逼疯了。

她做了什么啊老天爷！

明明一开始的争权夺利之心，只是为了保护她的孩子啊！

什么时候才本末倒置了，她的一切都是孩子带来的。

皇后甚至知道，没有他的新生，她也许死在了生产那天。

什么不是她的孩子，身为母亲，她怎么会认不出来呢。

那只是她麻痹自己、蒙蔽内心的借口。

这样会让她不被愧疚感淹没。

权利怎能凌驾于她的孩子之上？

身为天子家奴，皇后是国母，早在她痛哭时姜元兴便退避了。

殿下安危，自有旁人照看。

小胖崽见她哭成那样，急得满头大汗，想找父父又想找祖母。

可是他们都不在。

被眼泪暴打的小胖崽蹲在皇后身边，笨拙地用衣袖给她擦眼泪。

一边擦，一边回忆着旁人哄他的动作，轻拍皇后的背：“娘娘不哭，呜呜”说着说着小胖崽给自己擦了一把眼泪。

聪明的胖宝宝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哭自己也想哭。

他也没空细想。

可小胖崽越是这样，越让皇后悔恨无比。

她还记得那日自己骗他说想睡觉，小小的孩子也是这样照顾她的。

泪水糊满了江舒慧的眼，她一直在想。

老天爷，我究竟是做了什么啊！

第218章 赎罪

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百年身。

今日种种令皇后觉得还真不如死了好，一了百了。

“裕儿。”往日被人伺候惯了，陡然间自己做粗活，手指便粗糙许多。

江舒慧抚上自己儿子的眉眼，虽与他父皇相似，但也能在他的脸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一滴一滴的泪砸在身上，在她的麻布衣裙上晕染出大片的花。

粗糙的手指接触到细嫩的皮肤，刮得小胖崽有些疼。

但他并没有阻止，即使平日里除了亲近的人，谁也不能碰他的脸。

“你能叫我一声，娘吗？”皇后摸着他的脸蛋，抚着他柔软的眉。

对不起，我的儿。

是娘对不起你，娘昏了头害你。

小胖崽一直为她拍背，手有些酸，他偷偷将胖手背到身后，听了皇后的话低下头，小声地说：“鱼儿不能叫你娘，我只有一个娘亲，我父父生鱼儿很难的，生鱼儿很痛的。不能喊别人娘。”

这些话，是他曾经对皇后说过的。

他说为娘鱼儿做什么也甘愿，因为娘生鱼儿太苦了。

往日皇后，只觉得理所当然，可她成为旁观者后，才明白这其中蕴含了什么样的真情。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借诗喻情，此句本身便无关风月。）

皇后的手颓然垂下，勉强扯出一抹惨淡的笑：“裕儿是好孩子，你娘亲有你真好。”

那是她曾经拥有的，却被她亲手葬送。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你也有孩子吗？”小胖崽见她不哭了，悄悄松了口气，转移话题。

皇后看见他，无比悲痛：“我有。”

“那他人呢？”小胖崽张望着脑袋，很想将对方找出来。

皇后发髻散乱，眼泪再一次从她泛红的眼眶中流下，整个人狼狈无比。

她看着自己明媚可爱的孩子，张了张嘴说道：“被我亲手丢了。”

难以言说的痛，从她心底蔓延到四肢。

不知为何，小胖崽觉得自己很委屈。

他想问皇后，你为什么要丢掉自己的孩子？

澄澈而无辜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小胖崽伤心地问：“是因为他对你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