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恶言恶语，胖宝宝是不会听的。

他对着1002哼了一声，又开始打滚扭动。

圣上看着，轻笑一声：“遵旨。”他夹起一块色泽红亮、软糯的红烧肉，精准地投送到了儿子嘴里。

明熙帝很忙。

他忙着和朝臣、太后、皇后等等算账。

谁欺负了他儿子，他就要千百倍讨回来。

如今京中盛传陛下是个讨债鬼，明熙帝听了不以为然。

既然敢做，又怕什么报复？

即便如此，他也时时带着自己的儿子。

小家伙害怕极了，一会不见圣上都要偷偷掉眼泪。

无论圣上告诉他多少次这不是梦也无济于事。

该哭还是要哭。

这可真是甜蜜的负担，明熙帝浅浅啜饮了一点酒，酒性极烈，他的脸上霎时浮现一层淡薄的红。

烈酒烧喉，如同刀子。

圣上的眼底却没有波动，像是喝得水一般。

人类的消遣，有时也有几分用处。

他将自己变成人类，身体素质降到最低，倒也能感受到借酒消愁的意味。

千万年的光阴太久了，久到圣上每每到了这时，便会泛起无边的痛意。

在这个时辰里，他亲手接过了一条金色的霞帔。

痛到如今他寻回了儿子，也难以消除。

一人低眉顺眼对着吴中和说了什么，吴中和便时不时地看一眼明熙帝。

圣上知道，但一切都比不过自己的儿子。

有的人急，有的人悔，那便等着。

“父父，给我喝一口。”小胖崽看着那一盏酒，馋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明熙帝没有理他。

小胖崽却不依不饶：“小渊！你听不听我的话了？抗旨不尊。”

圣上眉头一挑，似笑非笑地瞧儿子，小胖崽也不避开，两人互相看了一会。

“可。”明熙帝颔首。

小胖崽眉开眼笑地张嘴，圣上借着衣袖遮掩，用筷子沾了点茶水，在他舌间点了点。

“味道如何？”

胖宝宝咂巴了两下嘴，一点味道也没有呀！和他喝过的茶水一样，父父怎么喝得脸都红了。

真可怜，躺在冰棺里这么久，就是有后遗症。

不想让父父丢脸的小胖崽闭上眼睛，假装细细品味了一下，随即摇头晃脑：“啊，真是好酒，喝得我心慌慌、脸红红。大伴，你看我红不红？”

吴中和瞧着他粉白的小脸，睁着眼说瞎话：“奴才瞧见了，这一定是佳酿啊！”

圣上抚着额头，闷声地笑。

生了一个小活宝，日日说些笑话。

小胖崽吃饱了就困，眼睛都眨成残影了，还要盯着圣上不放。

明熙帝干脆将他抱起，哄了一会，他才沉沉睡去。

调整了一下姿势，圣上翻阅着奏折，问道：“何事？”

“太后娘娘那边闹了许久，说是要见小殿下。”

明熙帝停顿了一会，想起吴中和与他说的，心中便生出一股怒意。

“你来抱他。”圣上毫不避讳地使唤1002。

吴中和看小胖崽飘在半空中也没惊讶，他现在觉得太上皇和殿下都是神仙。

“朕去去就回。”

第485章 算账

“母后。”圣上长身玉立，站在殿门前，声音低低唤了一声。

不知为何，太后从这一句称呼里听到了许多不一样的意味。

沉默在殿中蔓延。

文韫玉有些不敢直视自己的儿子，她不曾抬眼，只是问道：“皇帝，究竟要多久，你才能让哀家见见裕儿，须知半个月过去了。

明熙帝目光一黯，几不可察顿了一瞬。

幼子落泪狂奔，嚎啕大哭的画面在他脑海挥之不去。

令他心都要碎了。

正因如此，圣上也不掩饰自己的不满，他凝眉：“朕死后，你们是如何待他的？”

竟是连母后都不唤了。

明熙帝说一句便向前踏进一步：“任他被臣子奚落？”

“任他被人欺辱？”

“我儿年岁尚小，心智不全，却有一颗赤子之心。”

“你和江舒慧是怎么对待我儿的？”

“朕说过，谢如意蠢笨，不成想你和皇后也是。明知他脆弱敏感，还筹谋一些馊主意。”

“他既要应付朝臣，想来找自己的至亲说说话，竟也是虚妄！”

明熙帝横眼瞧她：“母后这般岁数，执掌后宫多年，瞧不见人心吗？”

太后惊惧非常，又是悔恨又是难过，她颓然坐在椅子上，说道：“哀家糊涂了。”

圣上犹不解气，他寻了这么多世的珍宝，却令人如此苛待。

怒意如烈火燎原，几乎将他仅剩的理智烧干。

一万多世啊，每一世他都活到那个岁数，静静地等待最终的结果。

岁月的流逝对他并没有意义，他却实实在在地期待、希望落空、再一次轮回。

周而复始，日复一日。

直到他某天撕裂了自己，身化系统，失去了记忆，命运便悄然而至。

这一世的他，亲缘浅薄。

生了个孩子后，将他宠得如珠似宝。

可代价也是残酷的，这一世他的孩子被苦难缠身。

一切回归后，他才知道原来在自己不曾等到他的那些轮回里，小家伙世世都夭折，无人理睬他。

他仿佛世界的一颗灰尘，却跌跌撞撞地活着。

活得最长的岁月，也不曾超过及冠之年。

叫朕如何不疼他？

为何小家伙如此在乎亲人？

因为一万多世里，从没有人真正爱过他。

唯有1002，一直一直跟着他。

小家伙最在乎的成了扎向自己心脏的一柄刀，他防不胜防、痛不欲生。